他又牵起白鹿的手：“白鹿是我第一个心动的女子。但打动我的不只是她的容貌，更是她的勇敢和担当。白鹿在白鹿平原，为了族人，为了狩猎场，鼓舞士气.......”
最后是林月：“林月……”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喑哑，“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她。后来她为了......靛蓝染料，被困白鹿城......”
林天松开三女的手，重新看向乌雅：
“至于你问的礼仪、体面、接待使节……那些东西，学就会。但人心、勇气、担当、同生共死的情义——这些，是学不来的。”
他向前一步，乌雅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而且乌雅，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林天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现在是天部落的俘虏。我善待俘虏，是因为我觉得每个生命都值得尊重，不是因为你有什么高贵的血统。”
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提高，传遍整个广场：
“今天正好，借乌雅公主这番话，我也说几句。”
“天部落两年多前，是个差点灭族的小部落。今天，我们有六十万人口，有城池，有工坊，有学堂，有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完的衣裳。”
“但有些人，日子好过了，就忘了自己从哪里来的了！”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人群——那里确实有些人低下了头。
有些最早跟着林天的老人，现在开始摆架子；有些立了功的战士，开始看不起新归附的族人；有些工坊的匠师，开始把自己的手艺当私产……
“觉得自己是老资格了，比别人高一等了？觉得自己的贡献大，该享受特权了？甚至有人私下说，自己应该多分房、多分地、子女该优先进学堂？”
人群寂静无声。
“我告诉你们——”林天一字一顿，“天部落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某个人的高贵血统，不是某个家族的世代传承，而是我们所有人的手、所有人的汗、所有人的血！”
“岩山断臂时流的血，和白鹿城守城战士流的血，一样红！阿草丈夫被石头砸死时流的血，和我林天受伤时流的血，一样红！华胥部老人冻死前流的泪，和草原上饿死的牧民流的泪，一样咸！”
他指向乌雅：“她的血，和你们的血，也没有任何不同！”
乌雅浑身一颤。
林天转身面对她，语气恢复了平静：“乌雅，你说你是公主，天生高贵。那我问你——如果现在把你扒光这身皮袄，扔到两年前天部落那个山洞里，你能活几天？”
“如果让你去工坊每天织布八个时辰，你的手还能这么嫩吗？”
“如果让你去农田跟着犁地播种，你的腰还能挺这么直吗？”
“如果让你像林月一样，给浑身脓疮的伤员擦洗换药，你还能保持这‘高贵的体面’吗？”
乌雅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你不能。”林天替她回答，“因为你的‘高贵’，是建立在无数牧民供养之上的。而他们的高贵呢？谁去供养他们？”
广场上寂静无声，只有寒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天身上——他正站在高台边缘，手臂指向两个方向。
一边是广场边缘那棵孤零零却枝繁叶茂的古松，另一边是远处山林中那些在黑暗中挤作一团、枝桠扭曲的树林。
“乌雅，”林天的声音在寒夜里格外清晰，“你说你生来高贵。那我现在问你——”
他走下高台，走到人群中间，每一个字都像凿子般刻进每个人的心里。
“如果天地之间，只有你一个人。”
林天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个夜空：“你摘野果充饥，猎兔子裹腹，寻山洞避雨——这一切，都是大自然的馈赠。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不需要称任何人为主人。在这片天地里，你是完全自由的。”
他转身，目光如炬：“可那时，哪来的高贵？哪来的公主？哪来的奴仆？”
乌雅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
“高贵与卑贱，”林天一字一顿，“从来不是天定的，是人定的！是当一群人聚在一起时，有人多占了资源，有人少占了资源，这才分出了高低贵贱！”
他走到那棵孤松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看这棵树，它独自生长，阳光雨露都是它的，所以它长得饱满、健壮。这是天地给它的公平。”
又指向远处的山林：“再看那些树林里的树——它们挤在一起，为了抢阳光，有的拼命长高，瘦得像竹竿；有的被挤到角落，只能往一边长，歪歪扭扭。这不是它们天生丑陋，是生存空间被挤压的结果！”
林天重新走回人群中央，声音越发激昂：
“人，也一样！”
“每个来到这世上的生命，天地本应给他一份馈赠——有空气可以呼吸，有水可以喝，有土地可以耕种，有山林可以渔猎。这本该是每个生命与生俱来的权利！”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最早跟着他的老族人，有新归附的部落民，有俘虏，有工匠，有战士，有妇人，有孩童。
“所以，我就在想——既然都是人，为什么不能像这棵孤松一样，每个人都活得舒展、饱满？”
“于是有了‘凡天部落者，必有食，必有居’！”
“这不是施舍，不是恩赐，这是天地本应给每个人的那一份，只是通过天部落这个整体，把它变成了现实！”
人群中，有人开始抹眼泪。
那是经历过那个冬天的老人。
他们记得风雪中冻僵的尸体，记得孩子们饿得哇哇大哭，记得为了省一口粮把老人送进风雪里的绝望。
“而现在，”林天的声音陡然转厉，“有些人学会了新技术，就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了！觉得自己的手艺值钱，就可以看不起那些还不会的人！”
他看向工坊区的几个匠师——那些人羞愧地低下头。
“我问你们——如果把你一个人扔到荒山野岭，你带着所有技术，你能做什么？”
“你能一个人建起水力工坊吗？能一个人炼出铁吗？能一个人织出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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