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罡和陈飞站在新建的棱堡顶层，俯瞰着走婚大会的现场。
“看到了吗？”扬罡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就是当年你们经历的翻版吧？”
陈飞一脸黑线。
他怎么会忘？
两年前，树部落归附天部落之前，第一次走婚，天部落那些用肥皂洗澡、穿干净衣服、甚至开始读书识字的姑娘们，根本看不上树部落的男人。
当时树部落的男人也这样——茫然、不解、甚至愤怒。
“我们当年也是这样，”扬罡轻声道，“觉得自己是战士，是猎人，凭什么被嫌弃？后来才明白——女人要的不仅是能打猎的男人，更是能给她安稳生活、干净环境、体面未来的男人。”
陈飞想起自己的女人——那哪是走婚，那是妥妥送女人，还是送的自己的女人啊。
“所以，”陈飞看向场中那些失落的四洞男人，“他们现在经历的，是我们当初经历的......”
“但更狠。”扬罡说道。
确实。
场中，戏剧性的场面出现了。
四洞的女人，开始主动走向天部落的男人。
一个河口部落的年轻妇人，抱着才一岁的孩子，走到一个天部落的老兵面前：“大哥，我……我能跟你吗？”
老兵愣了：“你男人呢？”
“去年冬天饿死了。”妇人低下头，“我听说天部落管饭，管孩子，还能上学……我什么都能干，洗衣、做饭、带孩子……”
老兵看了看她怀中的孩子——瘦小，但眼睛很亮。
又看了看妇人——虽然衣衫破旧，但收拾得干净，眼神里有种山民少见的倔强。
“行。”老兵点头，“明天去登记处办入籍。孩子……算我的。”
妇人眼泪唰地流下来，跪地就要磕头，被老兵一把拉住：“天部落不兴这个。起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这场景，像打开了闸门。
越来越多的四洞女人——有寡妇，有被丈夫抛弃的，甚至还有带着孩子的妇人——开始走向天部落的男人。
理由简单得残酷：
“天部落管饭。”
“孩子能上学。”
“有病能治。”
“老了有人养。”
而四洞的男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脸色越来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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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走婚大会，场面更加失控。
这一次，连已婚妇女都来了。
按山中传统，“走婚”本是未婚男女的权利。但饥荒和绝望面前，传统成了空谈。
一个云顶洞的中年妇女，带着三个孩子，直接找到天部落的一个工头：“我不要我男人了。你能收留我们吗？我会缝衣服，会做饭，孩子也能干活……”
工头看了看那三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又看了看妇人粗糙但坚定的脸，叹了口气：“来吧。不过丑话说前头——天部落不养闲人。你和孩子都得干活，按劳记分。”
“我们干！什么活都干！”
另一个更惊人的场景出现了——
一对飞狐部落的夫妻，居然一起来到登记处。
“我们要离婚。”丈夫说。
“对，离婚。”妻子点头，“然后我加入天部落，嫁给他。”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天部落的工匠。
丈夫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只有麻木的认命：“她跟了我七年，生了三个孩子，饿死两个。我养不活她了，让她……找个能活路的地方吧。”
工匠愣住了，看向那个妻子：“你……愿意？”
“愿意。”妻子流着泪，却语气坚定，“我不想剩下的这个孩子也饿死。天部落能给他饭吃，能让他读书，能让他……活得像个人。”
工匠沉默良久，最终点头：“行。孩子算我的，你……也算我的。”
丈夫深深鞠躬，转身离去，背影佝偻得像老了二十岁。
这样的场景，在第三次走婚大会上发生了上百次。
扬罡和陈飞在棱堡上看着，久久无言。
“第三次了，”陈飞轻声道，“已经有过万女人通过走婚加入天部落。四洞的男人……快成光棍营了。”
扬罡苦笑：“我们当年好歹还留住了些女人。他们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他顿了顿，忽然问：“陈飞，当年你们树部落主动送女人来联姻时……是什么心情？”
陈飞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屈辱，不甘，但又……有一丝庆幸。”
“庆幸？”
“嗯。”陈飞望向远方，“庆幸至少还有人要我们的女人，至少……能给部落换条活路。”
他转过头，看着扬罡：“现在四洞这些男人，连这点庆幸都没有。他们的女人不是被‘换’走的，是自己选择走的。因为留下来，只有饿死。跟了天部落的男人，至少能活。”
扬罡深深吸了口气：“所以，这才是最狠的——不是我们逼她们，是她们自己选。”
“对。”陈飞点头，“用香皂、干净衣服、吃饱饭、孩子能上学……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让女人自己用脚投票。”
两人再次望向场中。
篝火还在燃烧，音乐还在继续。
但四洞男人的区域，已经空了大半——有些人受不了刺激提前走了，有些人蹲在角落里喝闷酒，还有些人……正偷偷看着天部落那些干净整洁的男子，眼中闪过犹豫。
也许，他们也在想——
要不要也加入天部落？
洗个澡，换身衣服，学认字，干活挣贡献点……
然后，也许下次走婚大会，就不会被嫌弃了？
“温水，”扬罡轻声说，“已经沸到冒泡了。”
“青蛙，”陈飞接道，“要么跳出来，要么……被煮熟。”
而他们都知道，大部分青蛙，已经跳不动了。
因为那锅温水，太舒服，太诱人，让人……舍不得跳。
即使知道会死。
也宁愿死在温暖的梦里，而不是冰冷的现实里。
这，就是人心。
这，就是……阳谋。
......
第四次走婚大会过后，四洞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磐石坐在空空荡荡的酋长大帐里，面前摆着的烤羊腿已经凉透，油脂凝固成白色。
三天前，这帐篷外还围着几十个护卫，现在只剩下两个亲信，还都是一脸忧色。
“又……又走了多少？”他声音干涩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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