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发生在三更天。
林昭然正对着案头的骨笛抄《默问篇》,忽觉脚下微震,笔尖一颤,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推开窗,见敬天席旧址的雪地上站着百来号人,身影在月光下像排被风冻住的树。
最前排的老猎户王伯举起手,食指轻叩胫骨——,,声线细得像春蚕食叶,节奏却分明是《默问篇》的起调。
第二排的绣娘跟上,第三排的放牛娃跟上,最后连阿福都溜出柴房,蹲在雪地里用膝盖撞着小腿。
林昭然踩着积雪跑过去时,震动越来越清晰。
她蹲下身,掌心贴住冻土,感觉到细微的震颤顺着指缝往上爬——是百具躯体叩骨的共鸣,正沿着地脉往山腹钻。
月光下,雪地上裂开蛛网状的细纹,每道裂纹都弯成的形状,从她脚边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陶窑。
昭然姐!程知微的声音从坡上飘下来,他举着火把,影子被拉得老长,这是......
是地在问。林昭然仰起头,笑出了声。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她却觉得烫,沈砚之烧灰,我们就把灰种进土里;他封嘴,我们就让骨头说话。
现在连地都替我们记着,这字,是活的。
山风突然转了方向,卷来一缕极淡的焦糊味——是京中的方向。
林昭然摸了摸鬓角,忽然觉得颅骨微麻,像有根细针在轻轻凿。
她知道,此刻千里外的沈砚之,大概也摸着新添的白发,对着烛火发怔。
昭然姐!柳明漪的声音从陶窑方向传来,她举着块刚出窑的陶片,在月光下跑得跌跌撞撞,官府把骨笛全收走了,说要熔成铁水铸镇问碑!
可我刚才......她喘着气,指尖轻轻叩了叩自己的胫骨,我听见了,笛声在骨头里响。
林昭然望着她发颤的指尖,忽然想起阿牛说的阿公的骨头在说话。
原来声不在笛,不在耳,在每寸会呼吸的血肉里。
她望向山脚下的陶窑,那里的火光正映着雪地上的纹,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夜里慢慢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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