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卧房中。婉娘倚在柳厚肩头,轻声说:“夫君,你哥嫂……我观其言行,不似真心悔改。他们此来,恐怕所求非小。你待他们仁至义尽便可,切莫太过心软,尤其是……石龟之事,万不可泄露。”
柳厚握着婉娘的手,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知道。他们眼里,只有算计。可他们终究是我哥嫂,爹的亲儿子儿媳。爹若在世,看到他们沦落至此,也会让我帮他们最后一次,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吧?我会小心。石龟的事,绝不会告诉他们。”
然而,柳厚低估了哥嫂的贪婪和刺探之心。住下之后,柳聪夫妇旁敲侧击,四处打听。从下人口中,他们渐渐拼凑出柳厚“神奇发迹”的轮廓:治病、垦荒、乐善好施……而且似乎从未为钱财发过愁。他们更加确信,秘密就在那石龟和老牛身上!老牛看得紧,难以接近,但石龟……
机会终于来了。柳厚和婉娘带着孩子去邻村探望一位生病的孤老,要隔日才回。柳聪夫妇觉得时机到了。
当晚,柳聪来到柳厚和婉娘居住的独院(柳厚婚后婉娘不愿住深宅大院,李员外便在后园另辟了一个清净小院给他们),找到正在书房看账本(学习管理田庄)的柳厚,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又开始哭天抢地:
“厚子!我的好弟弟!你再救救哥吧!哥……哥之前欠了赌债,利滚利,如今债主追到这边来了,扬言再不还钱,就要……就要砍了我的手啊!”他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柳厚脸色,“我知道我没脸求你,可……可我真走投无路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你帮哥把这关过了,哥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王氏也在一旁帮腔,捂着心口,脸色苍白(装的):“厚子,你哥要是没了手,我可怎么活啊……我也不想活了……”说着,竟眼睛一翻,软软地往地上倒去,上演了一出晕厥戏码。
柳厚连忙扶起王氏,看着哥哥“声泪俱下”的表演,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很可能又是谎言,但“砍手”这样的说辞,还是让他心惊。他想起父亲,想起血脉亲情,内心激烈挣扎。
“需要……多少?”柳厚艰难地问。
柳聪心中一喜,忙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一百两!至少一百两银子!”
柳厚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个小数目。他虽然有些积蓄(石龟所出及田庄收入),但大多用于接济和善事,手头现银并不多。而且,他本能地觉得,这次给了,还会有下次。
柳聪看他犹豫,连忙加码:“厚子,哥知道你不容易。哥不要你的钱!哥听说……听说爹当初留给你一个石龟,是个灵物?能不能……能不能借给哥几天?哥听说这种灵物能招财,就让哥请回去供奉几天,沾沾财气,等赚够了钱还了债,立刻完好无损地还给你!哥对天发誓!” 他指天画地,表情“恳切”至极。
石龟!他们果然知道了,还打起了石龟的主意!柳厚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哥哥那张写满贪婪和算计的脸,最后一点亲情带来的柔软,也渐渐冻结。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柳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王氏的“晕厥”都快装不下去了。
终于,柳厚缓缓站起身,走到内室。过了一会儿,他拿着那个熟悉的红绸小包走了出来。他将小包放在桌上,轻轻打开,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石龟。
柳聪的眼睛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死死盯着石龟,仿佛那是金山银山。
柳厚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凝视着石龟,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它粗糙的背壳,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对石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哥,这石龟,是爹留给我的。它通灵,认主。你们拿回去,要好生待它。它若愿意帮你们,自然会有表示。记住,够用就好,不要贪心,更不要强迫它、伤害它。否则……”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柳聪,“否则,必生祸端。这是爹的东西,你们……好自为之。”
柳聪哪里听得进这些告诫,忙不迭地点头,一把抢过红绸包,紧紧搂在怀里,脸上堆满狂喜的笑容:“放心!放心!厚子,哥一定好好供着它!等哥渡过难关,立马还你!你真是哥的好弟弟!”
柳厚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柳聪夫妇千恩万谢、迫不及待地抱着石龟离开了小院。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窗外月色清冷。婉娘回来后得知,叹息良久,却也没再责怪他。
“爹若在世,也会让我帮他们最后一次。”柳厚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眼神却充满了疲惫和深深的忧虑。他伸出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摩挲石龟时,那微微的、带着告别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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