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去找他!他是咱亲弟弟,如今发达了,拉拔哥哥嫂子一把,天经地义!” 柳聪挺了挺佝偻的脊背,仿佛又重新找到了底气,“收拾一下,咱们这就去芦苇村!”
所谓的“收拾”,也不过是把破衣服上的尘土拍打拍打,把脸胡乱抹一把。两人怀着复杂的心情,一路打听,朝着芦苇村的方向跋涉而去。几日的路程,对他们而言更是艰辛,但“投奔富贵弟弟”的念头支撑着他们。
当柳聪夫妇终于看到那片茂盛的芦苇荡和远处规整的村庄时,心中更是酸涩难言。对比柳家村的凋敝和他们的落魄,这里简直就是桃源。
他们一路打听,来到了李员外府邸门前。朱门高墙,石狮威严,门房家丁衣着整洁。柳聪夫妇站在气派的大门前,看着自己破烂肮脏、散发异味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自惭形秽,踌躇不前。
还是王氏脸皮厚些,她堆起讨好的、卑微的笑容,挪到门房面前:“这位大哥,行行好,我们……我们想找柳厚,柳厚是我家小叔子,我们是他的哥哥嫂子,从柳家村来的,麻烦您通报一声。”
门房打量着眼前这两个叫花子似的男女,皱了皱眉,满脸不信:“柳姑爷的哥嫂?开什么玩笑!柳姑爷何等人物,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哥嫂?去去去,一边儿去,别在这儿碍眼!”
柳聪急了,连忙上前:“真是!我真是柳厚他亲哥柳聪!我弟弟是不是高高大大,憨厚脸,总带着一头老黄牛?你通报一声,就说他大哥大嫂来了,他自然知道!”
门房见他说得真切,又提到老黄牛(这是柳厚的标志),将信将疑,让同伴看住他们,自己进去通报了。
柳厚正在后院的牛棚边,给老黄牛刷毛。听到门房禀报,说有一对自称是他哥嫂的乞丐在门外求见,他猛地愣住了,刷子掉在了地上。
哥嫂……柳聪,王氏……这两个名字,连同那些饥饿的晌午、冰冷的剩饭、大雨中的驱赶、按手印时的冰凉……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心揪紧了一下,泛起复杂的酸楚和钝痛。
老黄牛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用头轻轻蹭了蹭他。
婉娘闻讯也赶了过来,看到夫君失神的样子,轻轻握住他的手:“夫君……”
柳厚回过神,对婉娘勉强笑了笑,然后对门房说:“请……请他们到偏厅等候,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他终究,还是说不出“不见”两个字。
偏厅里,柳聪和王氏坐立不安。他们看着厅内雅致的摆设,光滑的地砖,身上更觉局促。当下人奉上热茶时,两人几乎是抢着端起来,不顾烫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烫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
当柳厚走进偏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两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满脸菜色和惶恐的男女,捧着空茶碗,眼巴巴地望着门口。那依稀熟悉的五官,此刻被苦难和风霜侵蚀得几乎变了形,唯有眼中那急切算计的光芒,还带着些许旧日的影子。
柳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痛。曾经的不公和伤害是真实的,可眼前这凄惨落魄的景象,也同样真实。他们,毕竟是他在这个世上,除了妻儿父亲外,血缘最近的亲人了。
“哥,嫂子。”柳厚的声音有些干涩。
柳聪和王氏看到柳厚,眼睛顿时亮了。柳厚穿着虽然不算华贵,但干净整洁的细布衣服,面色红润,身材似乎更壮实了些,神情沉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憨厚弟弟了。
“厚子!我的好兄弟啊!”柳聪猛地扑过来,想要抓住柳厚的手,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涕泪横流,“哥对不起你啊!哥当初鬼迷心窍,不是人啊!把你赶出家门……哥这心里,日夜煎熬,后悔啊!” 他一边哭,一边偷眼观察柳厚的反应。
王氏也在一旁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哭嚎着:“厚子,嫂子也知道错了!家里遭了难,田地房子都没了,你哥又……又病了,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厚着脸皮来找你啊!看在死去的爹娘份上,你救救哥嫂吧!”
柳厚看着他们夸张的表演,心里那点痛惜渐渐冷却,泛起一丝悲凉。但他还是侧身让开,平静地说:“哥,嫂子,先坐下说吧。还没吃饭吧?我让人准备点吃的。”
热饭热菜很快端了上来,虽然只是家常菜色,但对饥肠辘辘的柳聪夫妇而言,无异于山珍海味。两人也顾不得体面,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吃得满桌狼藉。婉娘在一旁静静看着,眉头微蹙。她是个聪慧的女子,从这对哥嫂进门后的眼神、话语、做派,立刻看出了他们骨子里的贪婪和虚伪,远非真心悔过。她担忧地看向柳厚。
柳厚只是默默地看着哥嫂吃饭,等他们吃完,才缓缓开口:“哥,嫂子,过去的事,不提了。你们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后面的事情,慢慢再说。”
他安排哥嫂住进了客房,让人准备了干净的衣物。柳聪夫妇自是千恩万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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