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汉子使出生平力气,像拔河一样往后拽。枣木棍掉在地上,锣鼓丢在一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根脆弱的、连接着生死的绳索——张三的身体。
僵持了大约三息。
然后,众人听见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是骨头被硬生生折断。紧接着,拉力骤然消失,所有人向后倒成一团。王大锤手里一轻,他低头,看见自己抓着的只是一片撕裂的衣襟。衣襟上连着半截袖子,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蛮力撕扯开的。
而张三,已经消失在水面下。
潭水恢复平静,只有几个渐渐散开的气泡,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浅滩处,张三留下的那只水桶翻倒在地,水渍混着泥沙,还有几缕暗红色的、不知是血还是什么的东西,在石缝间缓缓流淌。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敲、敲锣……”王大锤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锣手颤抖着举起锣槌,却怎么也敲不下去。最后还是王大锤夺过锣槌,用尽全力一敲——
“咣!!!”
刺耳的锣声划破清晨的寂静,惊飞了芦苇丛中所有水鸟。鸟群扑棱棱飞起,遮天蔽日,在潭面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久久不散。
清溪村的人听到锣声,知道出事了。
赵德贵带着几十个村民赶到时,王大锤等人还瘫坐在岸边,面如死灰。听完结结巴巴的叙述,赵德贵的脸色难看至极。他走到浅滩处,蹲下身查看那片塌陷的石板。石板已经复位,但边缘有明显的、新鲜的刮擦痕迹,像是被什么粗糙坚硬的东西摩擦过。石缝里有粘稠的、半透明的分泌物,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味。
“找。”赵德贵站起身,声音冷硬,“沿着岸边找,上下游都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村民们分成几队,沿着潭岸搜寻。可黑龙潭方圆十亩,岸边芦苇丛生,许多地方人根本进不去。找了整整一个上午,只在下游一处回水湾里,发现了一只浸水的布鞋。
是张三的鞋。鞋里塞满了淤泥,鞋帮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紧紧缠绕过。鞋底还沾着几片黑色的鳞状物,有指甲盖大小,坚硬如铁,边缘锋利。
陈敬之小心地用树枝夹起一片鳞,对着阳光细看。鳞片表面有细密的同心纹路,中心处微微凹陷,泛着金属光泽。
“这不是鱼鳞。”他喃喃道。
“那是什么?”有人问。
陈敬之没有回答,只是将鳞片用手帕包好,塞进怀里。他的手指在颤抖。
张三的货担还在王大锤家院里。担子翻倒了,针线、梳篦、胭脂盒散了一地。一只胭脂盒摔破了,猩红色的粉末洒在泥土上,像一滩干涸的血。王大锤的妻子一边收拾一边抹泪:“多好的人啊……还说卖完这趟,就回家给老娘做寿……”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当天下午,清溪村又有三户人家决定搬走。他们都是外姓人,在村里没有田产,投奔远亲去了。收拾家当时,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祠堂前磕了三个头,哭道:“列祖列宗保佑,不是我们忘本,是这地方……住不得了。”
赵德贵没有阻拦。他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几家人背着简单的包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消失在村口那条尘土飞扬的小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被这村庄不舍地拽着,却又不得不放手。
夜里,村里破天荒地点起了许多灯。不是一盏两盏,而是家家户户都在窗台上、院子里点起油灯或火把,试图用光明驱散黑暗中的恐惧。更夫赵三彻底不敢出门了,赵德贵临时安排了四个汉子两两一组,轮流巡夜。
可死亡并没有停止。
第八日,樵夫李四失踪。
李四是清溪村最好的樵夫,熟悉卧牛山每一处山坳。他原本已经多日不上山——山里连耐烧的灌木都枯死了,砍柴卖给谁?但这天一早,他媳妇发现家里的水缸见了底,而当天不是自家排到打水的日子。李四沉默地提起斧头,说:“我去潭边看看,能不能找个僻静处打点水,不跟队,省得麻烦别人。”
媳妇拉住他:“别去,等明天吧。”
李四摇头:“娃渴得嘴都起皮了。”
他去了,再也没回来。
傍晚时分,有人在潭边西侧的芦苇丛里,发现了李四的斧头。斧头柄断成两截,断口处木茬新鲜。斧刃上沾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已经半干,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血腥和腐臭的怪味。斧头旁散落着几片碎布,是李四衣裳的布料,上面有拉扯撕裂的痕迹。
赵德贵带人扩大搜索范围,在芦苇丛深处,找到了更多东西:一只断手。右手,掌心布满老茧,食指第一节有斧头磨出的硬痂——确是李四无疑。断腕处伤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生生扯断的,而不是利刃砍断。骨头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周围肌肉已经发黑坏死。
除此之外,还有几根断指,半条小腿,和一些无法辨认的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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