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净走近细看。三株竹子的根部,泥土都异常湿润,不是露水打湿的那种湿,而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带着粘腻感的湿。他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点泥土,凑到鼻尖——
腥气。
混着竹香,混着一种甜得发腻的气息,正是这些日子他常在湛然身上闻到的那种味道。
更奇的是,三株竹子围成的三角区域里,落叶铺了厚厚一层。那些落叶不是自然散落,而是被刻意排列过——排成一个人形。有头,有躯干,有四肢,甚至还能看出是个女子的身形,长发铺散开来,用细小的竹枝摆出发丝的纹路。
义净脊背发凉。他伸手拨开落叶,在“人形”心脏位置,发现了一片特别大的竹叶。
叶子呈深青色,叶脉是金色的,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他小心拈起,对着初升的太阳看——
叶脉里,有东西在流动。
不是露水,而是一种粘稠的、胶质状的液体,琥珀色,缓缓在叶脉的管道里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叶肉极薄,半透明,能看见液体流动的轨迹:从叶柄处汇聚,顺着主脉分向支脉,最后在叶尖处微微渗出,凝成一颗小小的、琥珀色的珠。
义净将竹叶收入怀中。站起身,转到禅房窗前。
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灰——湛然这些日子心神恍惚,连窗台也忘了擦。可就在那层灰上,清晰地印着几个脚印。
很小的脚印,一看就是女子的。鞋底花纹很精致,是缠枝莲的图案,脚尖朝向屋内。脚印很轻,几乎没留下多少压痕,仿佛那人轻得没有重量。
义净数了数,一共六个脚印——三个朝内,三个朝外。朝内的脚印深些,朝外的浅些。这说明,昨夜有人从窗外进来,又从窗口出去。
而窗户是闩着的。
老法师站在窗前,沉默了许久。晨光越来越亮,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僧众做早课的诵经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歌唱。可在这僻静的西北角,只有竹叶沙沙的轻响,和……禅房里隐约的、压抑的咳嗽声。
义净终于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加重了力道。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踉跄的脚步声。门闩拉开,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湛然半张惨白的脸。
“师……师伯。”声音嘶哑得厉害。
义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过几日不见,这孩子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得吓人,两颊凹进去,衬得颧骨高高凸起。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脸色——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泛着青气的白,像蒙了一层灰。
“进来。”义净推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那股甜腻的竹香,浓得化不开。义净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吹散了部分香气,可那味道似乎已经浸透了屋里的每一件东西——被褥、桌椅、甚至墙壁,都在散发着那种甜得发慌的气息。
湛然局促地站在门边,手指绞着僧衣下摆,指节泛白。
“伸手。”义净在桌边坐下,打开药箱。
湛然迟疑地走过去,伸出右手。那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苍白中泛着青,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青紫色,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掌心那处溃烂的伤口,如今已扩大成铜钱大小,边缘溃烂流脓,中央长出的那丛“竹须”又长了些,细细的,青黑色的,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义净三指搭上他的脉门。
甫一接触,老法师的眉头就皱紧了。
脉象浮滑,如竹节般一节一节的,跳动毫无规律可言。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湛然的血脉里有东西在游走——不是血液,而是某种细小的、活物般的东西,顺着血管缓缓爬行,所过之处,脉象便出现异常的波动。
义净闭上眼,凝神细察。
那些“东西”很多,很密,像无数细小的根须,在湛然全身的血脉里生长、蔓延。它们似乎有生命,能感知到外界的探查——当义净的真气顺着脉门探入时,那些根须齐齐一颤,然后迅速收缩,躲进血管深处。
“唔……”湛然忽然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
义净睁开眼,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针是特制的,比寻常针灸用的针更细更长,针身泛着淡淡的金色。他捏起湛然左手的虎口,银针缓缓刺入。
不是针灸的刺法,而是直直刺入,深及半寸。
湛然疼得浑身一颤,却没敢抽回手。针孔处,慢慢渗出一滴血珠。
不是鲜红色,而是青黑色。
血珠在虎口凝成小小一滴,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义净凑近细闻——一股浓郁的竹叶清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拔出银针,看着湛然惨白的脸,终于开口:“你夜夜与那女子相会,有多久了?”
湛然浑身一僵,眼神慌乱地躲闪:“弟……弟子不明白师伯在说什么……”
“不明白?”义净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窗台上的脚印,“这脚印是谁的?你禅房夜夜紧闭,门窗皆闩,若非妖物,谁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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