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如何使得!”王木匠连忙摆手,“燕窝珍贵,王某一个匠人……”
“再珍贵的药材,也是给人用的。”蕙娘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王师傅的手艺,值这个价。你若推辞,便是看不起我这东家了。”
话说到这份上,王木匠只得应下。他离去时,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蕙娘站在药房门口目送他,直到那靛蓝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才缓缓转身回到案前。她拿起王木匠用过的茶杯,指尖摩挲杯沿,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陈福悄声进来:“夫人,王师傅的燕窝粥,是从公中出,还是……”
“从我私账里走。”蕙娘道,“另外,你悄悄去打听,王师傅家中境况究竟如何,还有他平日都用些什么药,药方子若能弄来最好。”
“是。”陈福应下,迟疑片刻,低声道,“夫人,有些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王师傅虽好,但毕竟是……外男。夫人常与他单独相处,恐惹闲话。县里那些长舌妇,嘴巴可不饶人。”陈福说得小心翼翼。
蕙娘沉默片刻,望向满墙的药柜。那些小小的抽屉里,装着千百种药材,能治身病,却治不了人心。她轻轻道:“陈伯,我守寡七年,自问对得起明礼,对得起陈家。如今我只是想救一个人,一个……或许能让我觉得这日子还有些意思的人。旁人要说什么,由他们说去。”
陈福看着女主人挺直的背影,终究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夜色渐深,蕙娘独自在药房配药。她根据白日诊脉的结果,写下一张方子:人参、黄芪、当归、丹参、三七、酸枣仁……都是补气养血、宁心安神之品。可写到最后,她停下笔。总觉得还缺一味什么,一味能连通心脉、化开瘀阻的关键之物。
她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个抽屉查看。甘草的甜、黄连的苦、薄荷的凉、当归的香……各种气味混杂,却都不是她要的。忽然,她目光落在最上层一个很少开启的小抽屉上,那抽屉上贴的标签字迹已模糊,但她记得,那是陈明礼生前存放一些稀有药材样本的地方。
她搬来凳子,踮脚拉开抽屉。里面是几个小锦囊,她逐一打开:一朵干枯的雪莲花,一块龙眼大的琥珀,几片薄如蝉翼的犀角片……最后一个小锦囊里,是一株仅有三片叶子、已完全干枯的草。草叶形如蝶翅,叶脉呈暗金色,即便干枯了,仍能看出生前的不凡。
蕙娘小心拈起这株草,凑到灯下细看。叶片背面有极淡的朱砂笔记:“风波草,生于绝壁,三十年一叶,通心脉,活死血。然极罕,余行医三十载,仅见此一株,惜已枯。”
风波草!
她心头一震,忙翻查陈明礼的手札。终于在一本游记般的笔记里找到相关记载:“崇祯元年,于雾灵山绝壁偶见风波草,其侧有异兽守护,不敢近取,仅远观描其形。此草乃治心脉痼疾圣药,然天生地养,强求不得。”
笔记旁还有幅素描,画的正是三片蝶形叶的草,与手中这株枯草一般无二。
蕙娘握着那株枯草,心跳如鼓。若能有新鲜的风波草入药,王木匠的病,或许真有转机。可雾灵山绝壁、异兽守护……明礼当年都不敢轻取,她一个妇人,又如何能得?
她走回案前,将风波草枯叶小心包好。窗外月色如霜,清冷地洒进屋里。她想起王木匠说“活到哪天算哪天”时的淡然,想起他雕木时那双专注而明亮的眼睛。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她要去找风波草。为了救他,也为了……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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