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丝绒礼盒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在楼梯间待了多久，直到下课铃响起，直到走廊里传来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和欢声笑语，那些鲜活的声音像是一把把尖刀，刺破了他刻意营造的隔绝。
他猛地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将丝绒礼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像是珍藏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膝盖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眼底的迷茫和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便死死抓住不肯放手。
他知道，道歉没有用，后悔没有用，眼泪也没有用。
他欠苏沐叶的，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那是九年青梅竹马的情分，是无数个日夜的陪伴，是她满心欢喜的信任，是被他亲手碾碎的真心。
他要一点点地，把她重新追回来。
哪怕这条路，要走很久很久，哪怕最后会遍体鳞伤，他也不会回头。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目光再次投向苏沐叶所在的教室。
下课了，学生们涌出门外，走廊里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苏沐叶和韩廷并肩走出来，两人手里都拿着刚从饮水机接的热水，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珠。
韩廷不知说了什么俏皮话，逗得苏沐叶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是一串银铃，在嘈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砸在孟彦臣的心上，带着钝钝的疼。
孟彦臣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然后，他迈开腿，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退缩。
“苏沐叶。”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力量，清晰地传到苏沐叶的耳朵里。
苏沐叶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他，眼神里的冷漠比刚才更甚，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冷得人发慌。
韩廷下意识地将苏沐叶护在身后，眉头紧紧蹙起，看向孟彦臣的目光里带着浓浓的警惕和不悦：“孟彦臣，你想干什么？沐叶都说了不想见你。”
孟彦臣没有看韩廷，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苏沐叶的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融进血液里。
他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想和你说句话，就一句。”
苏沐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她轻轻推开了韩廷的手。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语气淡漠：“说。”
孟彦臣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和欣喜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语。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悔恨和执着：“我知道，你现在很讨厌我，很不想看到我。我也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混蛋事，伤了你的心，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依旧平静无波的湖面，继续说道：“我不敢奢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也不敢奢求你能立刻接受我。但是，叶子，我想告诉你，我会等。”
“等你什么时候消气了，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再看我一眼，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再听我说一句话，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管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哪怕是一辈子，我都会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一枚石子，投进了苏沐叶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
苏沐叶的睫毛再次轻轻颤了颤，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像是错觉。但很快，那丝情绪就消失了，她的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甚至比刚才更添了几分疲惫和厌烦。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地刺进他的心脏：“孟彦臣，你的等待，对我来说，是一种打扰。”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像是多待一秒都觉得煎熬。
韩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和不屑，像是在说“你死心吧”，然后快步跟上苏沐叶的脚步，两人并肩走远，背影亲密而和谐，将他彻底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孟彦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看着苏沐叶的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看着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可他的嘴角，却缓缓扬起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至少，她今天，和他说了两句话。
这就够了。
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回应，像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书包里的丝绒礼盒硌着后背，冰凉的触感，却让他觉得，心里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追妻之路，道阻且长。
但他不怕。
他走进学校的小卖部，掏出身上仅有的零钱，买了一杯温热的草莓牛奶——那是苏沐叶最喜欢的口味，从小学起就没变过。
他拿着牛奶，站在小卖部的门口，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落在操场的看台上。
苏沐叶和韩廷正坐在那里，韩廷将自己的外套披在苏沐叶的肩上，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
苏沐叶仰头喝下一口牛奶，嘴角弯起一抹笑意，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孟彦臣握紧了手里的牛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杯壁上的水珠浸湿了他的掌心，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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