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星辰听到演练过数次这几个字的时候心头微微一动。
他转头看了云擎苍一眼——舅舅在他和云晚意离开的这半年里显然已经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
五位妖族修士早就被他聚拢在一起磨合战术、演练配合，甚至已经针对开阳和天权的特点专门制定了应对方案。
他今天在殿中听到的所有部署，都不是临阵磨枪。
而是云擎苍早就织好的网，只等他归来之后把最后几根线头接上。
云擎苍感受到了萧星辰的目光，但没有回应。
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前倾，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那种属于统帅在战前最后一次审视全盘时特有的凝重感从他周身散发出来：
不要大意。九仙盟能屹立东玄仙域这么多年而不倒，靠的绝不仅仅是六个人七星守将。地殿是他们的核心防线之一，他们在地殿经营了数年，阵法、禁制、暗桩、备用通道——你们看到的情报只是冰山表面。开阳和天权未必是他们真正的底牌，说不定还有暗中布置的老怪物没有露面。”
“我的情报线能探查到的东西，都是九仙盟愿意让我看到的。至于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那部分，只有你们踏入地殿的那一刻才会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殿中的空气随着他每一句话落下都变得更沉了一分。
五位妖族修士的神色也微微凝重起来，连厉啸那双浅金色的虎瞳中的战意都被压住了几分，转而变成了一种更加审慎的专注。
风待葬这时候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只见他慢悠悠地走到殿中央，开口时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散漫的调子。
风待葬侧过头来看着萧星辰，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舅舅说得对。真到了事情不对的时候，别死扛，带着所有人先撤。撤回来我们再想别的法子，东西可以再找，仗可以再打，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那副散漫的神色终于收了起来，露出底下那种属于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之后才会有的郑重。
萧星辰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风待葬见萧星辰点了头，便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摆了摆手朝殿外走去，边走边丢下后半句话：
行了，五天后出发。这五天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他走出殿门的时候身形在灵雾中一晃便消失了。
渡劫期修士的行踪向来如此，上一秒还在视野里，下一秒就不知道去了几千里之外。
云擎苍目送风待葬离开之后，重新在座位上坐下来，朝殿中众人做了一个散了吧的手势：
都去休息。五天后辰时，秘境出口集合。
其余众人陆续起身。
五位妖族修士先后朝云擎苍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出了殿门。
……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殿中便只剩下萧星辰、云晚意和云擎苍三人。
云擎苍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看向萧星辰，开口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但那层属于家主的威严淡去之后，底下浮上来的是一种更近的、更私人的关切：
引魂莲和心头血都到了你手里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救人？
萧星辰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答道：药材都已经准备完成，现在就等菩提果成熟，就可以开始救人。
云擎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最后说了一句：去吧。别耽误了休息。
两人并肩走出云曦殿的时候，秘境里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灵雾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远处几座院落的灯火次第亮起，在雾气中晕开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萧星辰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但脑子里还在反复转着方才殿中听到的那些情报。
云晚意走在他身侧，沉默了一段路之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好奇：你刚才说菩提果还没熟，需要多久？
还需要一段时间。
萧星辰感应了一下丹田深处那株菩提树的状态。
翠绿色的枝叶间，三枚未成熟的菩提果正悬在树冠正中。
有着混沌之核源源不断的供给，菩提果成熟的速度快了几十倍。
大概近几年内就会完全熟透。
云晚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在分岔口分开，萧星辰看着她的背影没入灵雾之中，然后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推开院门的时候，他注意到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黝黑的储物戒指，戒面打磨得极其平整，泛着细腻的金属光泽。
戒指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笔画收尾处带着常年握锤锻造才会有的那种沉稳笃定：
十万剑已齐，前后三批合计十万零四百。另附阵图一卷。送剑弟子已回，不必寻。
——祁阳
萧星辰捏着纸条读完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祁阳叔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多说一句废话，但每一件事都做得严丝合缝、干净利落。
十万柄雷剑，都是高品货色。
这意味着他的雷阵威力比最初预想的还要高出两成。
他将纸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然后拿起那枚储物戒指，神识探入其中。
戒指内的空间大约有十余丈见方，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口口木箱，箱盖半开半合，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剑柄和剑身。
雷属性灵力从那些剑身上散发出来，汇聚成一股浓郁的蓝白色光晕在空间内缓缓流转，将戒指内部的整个空间映得通亮。
萧星辰的神识粗略数了一下，确实超过十万柄。
他将神识收回，目光落在那卷与戒指一同送来的阵图上。
阵图被卷成一束束在一条暗青色的丝绸带中，丝绸带表面绣着几个极小的符文，像是某种防止灵力渗漏的封禁标记。
萧星辰解开丝绸带，将阵图在石桌上缓缓展开。
阵图展开的一瞬间，一股古朴而锐利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那种属于上古典籍特有的苍劲和厚重。
图上的纹路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座结构极其复杂的阵法框架。
此阵名曰——奔雷碎星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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