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狭小的客厅里,灯光昏黄。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悬在掉漆的方桌上方,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却将更多阴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和堆满杂物的角落。空气里的中药味、霉味和沉闷的气息,似乎随着夜色加深,变得更加粘稠、难以驱散。
苏晚晴蜷缩在方桌旁那把坚硬的木椅子上,手里捧着的搪瓷缸早已没了温度。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文清远脸上,又迅速移开,落在墙角那个塞满了旧报纸的纸箱上,然后又不安地飘向虚掩的里间房门——那里,文清远母亲压抑的咳嗽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断断续续地切割着寂静的夜。
她身上还穿着校服,外套在图书馆跑出来时过于匆忙,落在了书包里。深秋夜晚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衬衫布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但她感觉到的冷,更多是来自心底,来自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和对这个陌生、窘迫环境的无所适从。
“冷吗?”文清远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绿漆铁皮柜前,费力地从里面拖出一床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旧棉被,抖了抖上面的灰尘,递给苏晚晴。
“披上吧。夜里凉。”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太多情绪,但动作里的细微关切,苏晚晴能感觉到。
“谢谢。”她低声道谢,接过棉被,裹在身上。粗糙的棉布贴着皮肤,带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干爽而微暖的气息,多少驱散了一些寒意,也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安全感。这床被子,大概就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能提供些许温暖的东西了。
文清远又在铁皮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两个同样发旧、但还算厚实的棉垫,和一个打着补丁的枕头。他将棉垫铺在靠近里间门的地上,又把枕头放在其中一个棉垫上,然后看向苏晚晴。
“你睡里面,床虽然小,但比我妈那屋的硬板床软和点。我用这个。”他指了指地上简陋的“地铺”。
苏晚晴看着那个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简单的棉垫和破枕头,又看看文清远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漠然的脸。她想说“你去床上睡”,或者“我们一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合适。他们只是同学,是刚刚被迫绑在同一条危险小船上的、彼此还不熟悉的“同谋”。而且,这毕竟是他家,他母亲的床……
“我……睡地上就行。”苏晚晴最终,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床……留给你妈,或者你睡。我……没那么娇气。”
文清远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那随你。我去看看我妈,然后洗漱。厕所在楼道尽头,公用的。晚上去的话……小心点,灯可能坏了。”
说完,他端起桌上那个掉瓷的搪瓷盆,从暖水瓶里倒了点热水,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端着走进了里间。
苏晚晴裹着棉被,听着里间传来的、文清远压低声音和母亲说话的声音,以及用毛巾擦洗的细微水声。那些声音很轻,很平常,却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丝。至少在这里,在这个破旧、窘迫但暂时安全的空间里,还有一个能沟通、能商量、甚至能……依靠的人。
尽管这个人身上,带着和她一样的、冰冷的、未知的、危险的“秘密”。
等文清远端着水盆出来,去楼道公厕倒掉水,又简单洗漱回来时,苏晚晴已经抱着棉被,蜷缩在了地上的棉垫上。她背对着他,面朝着墙壁,身体微微弓起,像个缺乏安全感的、防备的姿势。
文清远没说什么,走到墙边,拉了一下那根垂下的、同样布满灰尘的灯绳。“啪”一声轻响,昏黄的白炽灯熄灭了,整个房间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吞噬。只有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远处路灯的模糊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黑暗,似乎让空气变得更加凝滞。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异常清晰。
文清远在另一个棉垫上躺下,枕着那个破旧的枕头。身下的水泥地坚硬、冰凉,即使隔着棉垫,寒意也丝丝缕缕地透上来。但他早已习惯了。无论是“前世”在“静默牢笼”那绝对的虚无与冰冷,还是“今生”在这窘迫家中的硬板床,艰苦的环境,似乎从未远离过他。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上方那片被黑暗填满的虚空。脑海中,图书馆那两声异响,苏晚晴爷爷笔记中那些疯狂的、绝望的记录,以及那种如影随形的、冰冷的、恶意的窥视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第七区”……“上面”的人……“楔”的活性……“载体”的风险……
这些冰冷的词汇,与“前世”记忆中的“方舟”、“结构体”、“烙印”、“格式化”……交错、重叠,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幅庞大、黑暗、充满未知危险的拼图。而他,和苏晚晴,就是这拼图中,最不起眼、却又可能最关键的两枚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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