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宴前一天,下午四点刚过,天阴得厉害。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巷子里提前暗了下来。风带着湿冷的刀锋感,是要下雪的前兆。逆旅巷里,各家各户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刘师傅在检查棚子的每一处绳结,王阿姨在清洗第二批碗筷,张奶奶在家门口翻晒最后一点萝卜干,嘴里念叨着:“可别下雨,可别下雨……”
林夜在后院调试六个铜锅的火候。炭火烧得正好,锅里的汤微微翻滚,发出细密的“咕嘟”声,温润的光晕把整个后院都映成了琥珀色。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不是灯泡烧断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精密的断裂声,干净利落。
紧接着是张奶奶的声音,带着点踉跄的惊慌:“哎哟!”
没等林夜放下长勺,阿影已经先一步出去了。
巷口那盏老路灯——铸铁灯柱,磨砂玻璃罩,已经亮了三十多年——此刻暗着。不是慢慢熄灭,是突然就黑了,黑得彻底,像被精准地摘去了心脏。
张奶奶站在路灯下三步远的地方,被路过的孙姨扶着。她手里的竹篮掉在地上,刚晒好的萝卜干撒了一地,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截截风干的指骨。
“怎么回事?”林夜走过去,脚步不疾不徐。
“不知道啊,”张奶奶还有点惊魂未定,手按着胸口,“走着走着,眼前一黑,脚下一绊……”她弯腰去捡萝卜干,手指有点抖,捡了两次才捏起一根。
李爷爷闻声从自家院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扳手。他抬头看了看路灯,眉头拧成疙瘩:“怪了,上个月才换的新灯丝,我亲眼看着换的。”
陆续有邻居围过来。天色越来越暗,没了路灯的巷口像一张被挖掉眼珠的脸,黑洞洞地张着。冬日的风从那里灌进来,带着提前降临的寒意。
“晚上还要摆宴呢,”王阿姨忧心忡忡地搓着手,“这黑灯瞎火的,老人孩子怎么走?”
“我回去拿手电筒。”刘师傅说着就要转身。
“等等。”林夜说。
他走到灯柱下,没立刻仰头,而是先伸出左手,掌心向下,虚按在铸铁柱身上方三寸处的空气里。
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才抬起头,目光顺着斑驳的灯柱往上爬,最终停在磨砂玻璃罩上。罩子里的灯泡看着完好无损,但在他的感知里,灯柱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散发极其微弱、极其冰冷的余波——像手术刀切开皮肉后,金属上残留的那一丝体温。
不是自然损坏,不是意外。
是手术。精准,干净,带着某种不容分说的“修正”意图。
“阿影。”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身边人能听见。
阿影点点头,闭上眼。守护族的感知如同最细腻的蛛网,无声地铺展开来。三秒后,她眼睫微颤,嘴唇几乎不动地吐出几个字:“墙后,两点,藏得很好,但心跳很快。”
林夜没往那个方向看。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收回手,在旧工装裤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
“可能是线路老化,”他对围过来的邻居们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上去看看。”
刘师傅从店里搬来了人字梯。木梯吱呀轻响,林夜爬上去,用螺丝刀拧开路灯底部的检修盖。
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
主线被整齐地剪断了,切口平滑得像用激光切的,断口处还泛着新铜特有的亮金色。更妙的是,断口中间接了个小玩意儿——拇指大小,哑光金属外壳,表面蚀刻着极淡的、流动的银白色符文。是个微型净化装置,专门用来干扰能量流,让电子设备彻底瘫痪的型号。
典型的守序者手笔:精确,高效,不留余地,也不考虑后果——他们只想让灯灭掉,没想过老人会因此摔倒。
林夜盯着那个小装置看了两秒。
他没去拆它,也没去碰断线。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悬停在装置上方大约一厘米的地方。
指尖,一缕稀薄到几乎看不见的混沌微光悄然渗出,像冬日呵出的白气,轻柔地包裹住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没有对抗,没有清除。
是覆盖,是转化,是像温水融冰那样,让坚硬的东西在无声中改变形态。
银白色的净化符文开始波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荡漾开来,符文的线条开始软化、弯曲、重组。几秒钟后,那些原本冰冷僵硬的纹路,变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如同植物藤蔓般舒展柔和的图案。外壳的颜色也从哑光银白,转成了温润的暖白,像一块被盘熟了的玉石。
接着,林夜才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两根断线。他根本没用力,只是让它们轻轻碰在一起。混沌能量流过,铜线像有生命般自动缠绕、熔接,接口处光滑如新,连氧化层都恢复了。
他合上检修盖,从梯子上下来,动作从容得像刚给花浇完水。
“修好了。”他说。
话音刚落,路灯“啪”地亮了。
但亮得和以前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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