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镜愕然抬头。
沈玲珑也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她震惊道:“污蔑?桑拢月,你没有亲眼看到他的罪行吗?”
桑拢月:“他那是迫不得已,你的才叫‘罪行’,你个文盲!”
沈玲珑:“……”
洛衔烛:“……”
从自家小师妹嘴里听到“文盲”俩字,感觉有点微妙。
但当着外人的面,肯定要给自家人面子的,洛衔烛也冷笑:“沈姑娘当真是严以待人、宽于律己,好厚的脸皮!”
桑拢月崇拜地望了三师姐一眼。
哎,文化人骂人就是好听!
啸风就显得粗鲁得多:“姓沈的,你再胡说八道,小爷就撕烂你的嘴!”
“不错!”薛白骨也道,“我大师兄比你强多啦!”
沈玲珑气结,她又没有杀人,周玄镜却双手沾满了鲜血,怎么就成了他强多啦??
臻穹宗的人都这么双标吗???
沈玲珑自暴自弃地说:“就算我是人渣,但周玄镜也……”
“他是错了。”洛衔烛淡淡道。
周玄镜眸光微动。
“不过,”她又道,“身处于那般境地,根本没有正确的选项,战争本身,便是天大的错题,谁又能做出正确答案?”
周玄镜:“……!”
桑拢月、薛白骨、啸风这三小只,也都纷纷举手同意。
惹得沈玲珑很想吐血。
她算是明白了,臻穹宗根本就上下一心,无论别人怎么挑拨,他们都不可能出现裂隙!
不管她说什么,乃至于把证据都甩到他们脸上,臻穹宗的人依旧是‘那咋了?我师兄肯定没错’的态度。
沈玲珑咬牙对周玄镜道:“好,算你们厉害,你的眼睛——?”
周玄镜那双已经魔化得很彻底的、黑眼球几乎吞噬眼白的双眸,竟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连带着周身逸散的魔气,也淡了些许。
“你们当真……”他喃喃地说,“不在乎我犯下的滔天错事?”
桑拢月:“三师姐都说了,你是错了,但错不在你。”
周玄镜一怔,喃喃地咀嚼了一遍这句话。
桑拢月又道:“既然认为自己做错事,就想办法弥补,而不是一味沉浸在后悔中,而且——”
她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而且,大师兄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三界已经和平了上千年,你从哪经历的那种大规模战争?”
此言一出,如同寒夜乍逢星火,他心头一片混沌霎时清明了一瞬。
可紧接着,周玄镜又摇头:“不可能,那不是秘境,亦不是幻象。”
幻象欺骗不了他。
何况,幻象怎么可能让他在短短一年之内,从金丹进阶到元婴呢?
这可是普通修士绝不可能做到的……
不,即便顶尖的天才,也要花费几十上百年,方可结婴。
毕竟,元婴期与金丹期,可隔着天堑一般的鸿沟。
入魔、加上格外考验心智的实战历练,才能成为催化剂。
可他又觉得疑惑。
千年来,似乎真的没有大规模战争……
两种常识,陡然在他识海里对峙起来。
周玄镜痛苦地捂住脑袋。
好熟悉的疼痛,好熟悉的问题,似乎有人也同他提过相同的问题,是谁来着?
哦,好像是师尊。
但周玄镜的脑子很乱,剧痛叫他无法深入思考。
那刚刚淡下去的魔气,又变得浓烈,似乎要卷土重来。
“十万大军、十万魔兵、夜哭涧之战……”
他喃喃地念道,大脑却一片空白,左臂再度滚烫起来,人面疮上模糊的血肉,正在飞速愈合。
眼看着就要重新成形。
桑拢月甚至都看清了那人面疮勾起的、猖狂的笑容。
可一道狐疑的声音打断了周玄镜的痛苦:“夜哭涧之战?你这后生怎会知道?”
周玄镜:“谁?”
一个写着“奠”字的白纸灯笼飘过来。
桑拢月:“鬼将军?”
白纸灯笼晃了晃烛火,算作打招呼,便道:“夜哭涧之战,不是千年前的大战吗?”
这次,不止桑拢月、薛白骨、啸风三小只一头雾水,就连洛衔烛也满脸狐疑。
白纸灯笼很贴心地解释:“夜哭涧是魔族的叫法,人修嫌他们那边名字难听,经常改,咱们这边史书的叫法应该是夜……夜什么来着?”
“夜瞑谷之战?”洛衔烛试探地问。
白纸灯笼:“对对对!”
他好奇地凑近周玄镜:“你怎么会知道这场圣战?不是亲历者,根本叫不出‘夜哭涧’这个名字!”
周玄镜却更迷惘了:“千年前?怎么可能……”
白纸灯笼“啧”一声,想贴得更近一些,却险些被一群鬼手缠上。
周玄镜见状,纵身而起,利利落落地跳了出来。
顺手将几根想要追着他啃的鬼手斩断。
——沈玲珑似乎想跟上,却被他轻易地封印回去。
等他落地,鬼将军才看清,此人周身已经被鬼手啃噬得没有一块好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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