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体验展的筹备紧锣密鼓,平台方、“回声纪元”工作室和剧方制作团队组成了联合项目组,高效运转。
场地最终定在了城市艺术园区内一个挑高极高、空间感极强的旧厂房改造展厅。
策划核心围绕着“声音与记忆的迷宫”展开,意图将《沉默的证词》中的关键场景、人物心理和OST音乐,转化为可步入、可触摸、可聆听的实体空间。
张予曦作为剧方代表之一,也参与了两次线上策划会。
会议专业而高效,讨论动线设计、装置艺术、声音交互技术细节。
毕雯珺没有参加这些前期会议,但“回声纪元”的音乐总监多次提及他的意见——关于不同音乐片段在空间中的播放方式、声场营造、以及如何避免声音污染影响整体体验。他的建议一如既往地精准且具有前瞻性。
活动前三天,张予曦接到通知,可以提前去现场看看布展进度,也方便她作为“导览者”之一熟悉动线。时间约在工作日的下午,园区人少。
她穿了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戴了顶帽子,独自前往。
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了力度,透过茂密的梧桐树叶,在红砖路上洒下晃动的光斑。展厅门口很安静,只有工人进出搬运物料的声响。
走进去,空旷的厂房空间里,各种隔断、装置、灯光和音响设备正在搭建组装,空气里弥漫着木材、油漆和电子设备混合的味道。现场负责人看到她,热情地迎上来介绍。
整个展览被设计成一条单向的、充满转折的路径。
入口处是林默初探老洋房的场景复刻,昏暗的光线,蒙尘的家具,空气中飘荡着OST中那段“林默的疑问”动机,经过特殊处理,声音仿佛从墙壁和地板缝隙中渗出,带着毛刺感的循环在空旷中回响,立刻将人拉入剧集诡秘的氛围。
接着是“记忆走廊”,两侧是不断变换的、扭曲的旧照片和手写信件投影,配合着“记忆突袭”那段尖锐混乱又强行压制的音乐,让人不由自主产生心理上的不适与紧张感。
然后空间豁然开朗,是剧中关键对峙场景的抽象化呈现——两面巨大的、微微倾斜的镜面相对而立,中间悬浮着一些破碎的、象征证物与谎言的发光碎片,此处播放的是剧中几次心理博弈时的配乐,节奏紧凑,充满张力。
最核心的区域,是一个被称为“沉默核心”的圆形暗室。
内部没有任何视觉元素,只有环绕立体声播放着OST中最具氛围感、也最孤独的那些片段,包括林默最终转身离开时的终曲。参观者需要在这里静立片刻,纯粹用耳朵去感受角色内心那片深不可测的寂静与回响。
张予曦跟着负责人一步步走,听着讲解,心中震撼。这个展览的完成度比她预想中要高得多,不仅还原了剧集气质,更用空间和声音进行了升华。
走到“沉默核心”暗室的出口附近,她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经过专业设备放大的钢琴声。不是OST里的任何一段,而是一段陌生的、即兴的、带着调试意味的旋律片段,清冷又带着探索性,在未完工的空间里流淌。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绕过一堆还没拆封的音响设备箱,看到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控制台前,站着一个人。
毕雯珺。
他背对着她,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戴着耳机,微微弯腰,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和旋钮上快速而熟练地移动着,眼睛紧盯着面前的频谱显示器。旁边站着两个技术人员,正低声跟他交流着什么。
午后的阳光从高高的天窗斜射下来,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恰好将他笼罩其中,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他整个人浸润在光里,专注的侧影显得有些不真实。
张予曦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她安静地看着,听着那段即兴的钢琴声在他的调试下,音色、混响、空间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他偶尔会抬手对技术人员比划一下,或者自己伸手在旁边的MIDI键盘上快速按几个键,测试效果。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他似乎暂时满意了,摘下一只耳机,直起身,揉了揉后颈。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
目光穿过晃动的光尘和杂乱的空间,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有一瞬间的怔忡,随即,他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意料之外的柔和,对她点了点头。
张予曦这才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因为刚才戴着耳机而比平时略高一些,带着工作时的直接。
“来看看布展,熟悉动线。”张予曦解释,目光扫过控制台上复杂的设备,“你呢?在调试什么?”
“最终混音的几个段落,现场声场需要微调。”毕雯珺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技术人员,“这是张老师。”
技术人员客气地打招呼。张予曦也点头回应。
“刚才那段钢琴,是新的?”她问。
“算是。给‘沉默核心’区域末尾加的一个小过渡,从剧集音乐引向纯粹的、无指向性的声音冥想。”他解释道,“不想结束得太突兀。”
他总是考虑得比别人更远一步。张予曦点点头:“听起来很合适。”
毕雯珺看了看时间,对技术人员说了句“先这样,按刚才的参数再测一遍整体”,然后转向张予曦:“都看完了?”
“差不多。”
“一起走走?我也刚来,还没完整看过动线。”他提议,语气自然。
“好。”
两人并肩,沿着已经基本成型的参观路径,慢慢走着。工人们还在忙碌,电钻声、敲击声偶尔响起,但他们的交谈声在空旷中显得清晰。
毕雯珺看得很仔细,不时停下,询问旁边的工人某个装置的稳定性,或者用手敲敲墙壁,感受隔音材料的效果。遇到播放音乐的区域,他会驻足,侧耳倾听片刻,偶尔会微微蹙眉,对跟在身后的技术人员低声说一句“这个点位的高频需要衰减2dB”或“这里的低频驻波有点明显,想想办法”。
张予曦跟在他身边,默默观察。
不是舞台上的光芒四射,也不是私下里的沉静内敛,而是一种纯粹的、基于绝对专业能力的权威感。
这种状态下的他,散发着一种独特的、令人折服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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