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别问，问就是缘分。”老者打断她，接过掌柜递来的几包药，嗅了嗅，不满地嘟囔，“成色一般，凑合用吧。”他看向席蓉烟，眼神清明了一瞬，“小丫头，替老头付了药钱，想求什么？治你身上那点皮肉伤？还是……治你心里惦记的那个人身上的‘冰虫子’？”
席蓉烟深吸一口气，对着老者深深一福：“求前辈，救我兄长性命！他身中‘昙花蛊’，毒已入心脉，寻常医者束手无策。晚辈听闻前辈医术通神，特来寻访，恳请前辈慈悲！”
“兄长？”老者嘿嘿怪笑，上下打量席蓉烟，眼神似乎能看透她的伪装，“罢了，看在你肯为个将死之人倾尽所有的份上，老头我就走一趟。不过丑话说前头，‘昙花蛊’是幽燕门压箱底的玩意儿，解起来麻烦得很，而且痛苦无比，九死一生。你确定要治？”
“确定！”席蓉烟毫不犹豫，“无论多痛苦，无论多大代价，只要有一线生机，都要试！”
“好！”老者一拍大腿，“带路！”
席蓉烟心中狂喜，连忙领着老者赶往码头，雇船返回乌程县。一路上，老者只顾抱着酒葫芦喝酒，偶尔问几句萧珩中毒后的具体症状，便不再多言。
回到农家小院时，已是夜幕低垂。萧珩正昏睡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胸口衣襟微敞，可见那晶莹的冰晶纹路已蔓延至锁骨下方，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邋遢老者一进屋，酒意似乎瞬间醒了。他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掀开萧珩的眼皮查看，又搭脉静听良久，眉头越皱越紧。
“好霸道的蛊毒！”老者咂舌，“寒毒已深植心脉，与气血几乎融为一体。这娃娃能撑到现在，除了最初河水极寒延缓，自身意志也极为顽强。不过……也快到极限了。最多三五日，心脉彻底晶化，神仙难救。”
席蓉烟心提到嗓子眼：“前辈，可有法解？”
老者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兴奋交织的光芒：“常规解法，需施蛊者心头血，此路绝矣。唯有一险招——以更烈、更霸道的阳火之毒，强行冲击心脉寒毒，激发他自身生机，使两毒在心脏处激烈冲突、相互吞噬。若他体质特殊，意志足够坚韧，撑过剧痛，或许能以毒攻毒，在体内形成新的平衡，甚至……借机将寒毒逼出或转化！但此法凶险至极，过程中痛楚堪比凌迟，且一旦失败，立刻心脉崩碎而亡！”
席蓉烟脸色发白，看向床上昏迷的萧珩。
“用……什么毒？”她声音微颤。
老者从怀中掏出刚才买的那几包药，又摸索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里面是几颗颜色赤红如血、形状古怪的干瘪果实，隐隐散发出灼热辛辣的气息。
“这是我多年前在南疆深山偶然所得的‘赤焰朱果’，性极热极烈，蕴含火毒，常人服之即刻焚心而亡。配合这几味剧毒药材，煎成‘焚心汤’。再以金针渡穴，引导药力直攻心脉寒毒核心。”老者目光灼灼，“这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快的死法。丫头，你选吧。”
席蓉烟手指冰凉，目光却死死锁在萧珩脸上。她想起悬崖边他推开她的决绝，想起他昏迷中仍念着的家国，想起他醒来时歉疚的眼神……
“我选……”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请前辈，施术！”
“好！”老者也不废话，“准备热水、烈酒、干净布巾！再找根结实的绳子来，等下可能需要把他捆住，免得剧痛时伤了自己或旁人！”
席蓉烟立刻照办，将屋内仅有的物品准备齐全。
老者动作麻利地生火煎药，很快，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辛辣、苦涩与诡异甜香的气味弥漫开来。药汤呈暗红色，翻滚着，如同熔岩。
药煎好，老者让席蓉烟扶起萧珩，强行将滚烫的药汤灌了下去。不过片刻，萧珩身体猛地一震，剧烈咳嗽起来，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皮肤温度急剧升高。
“按住他！”老者低喝，同时取出数枚长短不一、形状特异的金针，在油灯火焰上灼烧消毒。
萧珩开始无意识地挣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因剧痛而痉挛。席蓉烟用尽全身力气按住他的肩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老者眼神凝重，出手如电，数枚金针精准刺入萧珩胸前背后数处大穴。最后一针，他深吸一口气，竟直接刺向萧珩心口那冰晶纹路最密集的中心！
“呃啊——！”
萧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猛地弓起，双目圆睁，眼中血丝密布，仿佛有火焰与冰霜在其中交织。
席蓉烟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住，几乎无法呼吸。
只见萧珩心口处，赤红与冰蓝两色光芒骤然亮起，激烈冲突，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撕咬！他全身汗出如浆，瞬间湿透衣衫，那汗水竟是半红半白，诡异无比。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要挣脱束缚，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老者紧盯着萧珩心口的变化，额头也渗出冷汗，不时调整金针深浅、角度，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毒性冲突的节奏。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小小的农舍内，只有萧珩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粗重喘息，以及药罐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席蓉烟跪在床边，双手死死抓着萧珩滚烫的手，指甲掐进自己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她只是不停地低语：“撑住……哥哥……撑住……为了慕知柔，为了大亓……也为了……我们……一定要撑住……”
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萧珩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对上她泪眼模糊却无比坚定的目光。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用尽最后力气，反手握紧了她的手，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这场生死搏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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