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蛊，十二个时辰内心脏结晶，需施蛊者心头血解。”了尘大师声音低沉，“但还有一种可能，若中蛊者在十二个时辰内，服用了某种极寒之物，或身处极寒环境，或许能延缓结晶过程，进入一种……类似假死的状态。玉龙江发源自北境雪山，江水冰冷刺骨，尤其初春时节。”
慕容承瑾的心跳骤然加速：“所以，他们可能因江水极寒，延缓了毒性发作，侥幸未死，但却陷入了昏迷或假死，被江水冲走？而这张图……可能是其中一人在短暂清醒时留下的？”
“一切皆是猜测。”了尘大师道，“但若真如此，他们此刻身在何方，是吉是凶，无人知晓。江南地广人稠，水系错综，要找两个可能改头换面、隐藏身份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黄文燕此刻，也在江南。”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文燕在金陵，威逼郑老夫人。
而萧珩和席蓉烟可能还活着，也可能顺流而下到了江南。
这是巧合，还是……黄文燕本就知晓内情，所以才亲赴江南？
慕容承瑾背脊生寒。如果黄文燕的目标不仅是郑氏，还包括可能幸存的萧珩和席蓉烟……那她的图谋，就太可怕了。控制住知晓当年所有秘密的关键人物，她就等于握住了能随时引爆大亓朝堂的引信！
“必须找到他们！”慕容承瑾斩钉截铁，“在他们落入黄文燕手中之前！”
“谈何容易。”了尘大师叹息，“江南非王爷势力范围，郑氏残余、地方豪强、潜藏的西疆眼线、幽燕门暗桩……盘根错节。大张旗鼓搜寻，必打草惊蛇；暗中查访，又如泥牛入海。”
“再难也要找！”慕容承瑾目光坚定，“大师既然将此线索告知本王，想必已有计较。”
了尘大师看着他，良久，缓缓道：“老衲确有一人可选。此人熟悉江南水路、三教九流，且与朝廷、江湖皆无太深瓜葛，行事灵活机变，或可一试。”
“何人？”
“江宁府，‘水月轩’轩主，苏挽月。”
慕容承瑾眉头微蹙。水月轩他有所耳闻，是江南颇有名气的歌舞乐坊，亦兼营酒楼、客栈，生意遍布江南各府，消息灵通。轩主苏挽月，传闻是位神秘女子，背景成谜，但手腕通天，在江南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此人……可靠吗？”
“老衲与她母亲有旧。”了尘大师淡淡道，“她欠老衲一个人情。王爷可修书一封，附上信物，老衲自有办法让她应承此事。但切记，此事需绝对机密，连潜鳞卫都不能轻易动用，以免被黄文燕察觉。”
慕容承瑾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就依大师所言！本王这就写信，准备信物。”他看向了尘大师，郑重一揖，“多谢大师！”
了尘大师侧身避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王爷不必谢老衲。老衲此举，非为王爷，亦非为朝廷，只为……赎罪，也为珩儿那孩子，求一线生机。”
他重新戴上斗笠，拿起竹杖：“书信备好，送至皇觉寺即可。老衲告辞。”
灰色僧影如来时一般，悄然没入门外的雨幕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慕容承瑾站在原地，望着门外漆黑的夜和连绵的雨，心中波澜起伏。
萧珩可能还活着。
席蓉烟也可能还活着。
希望与危机并存。
他走回书案，铺开信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未能落下。
该写什么？以什么身份？开出什么条件？如何确保那位苏轩主会尽心尽力？
更重要的是，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柔儿？
告诉她，萧珩可能还活着，会给她带来希望，但若最终希望落空，那将是更致命的打击。可她有权知道，尤其是现在，她腹中怀着萧珩的孩子……
烛火跳跃，映着他凝重而疲惫的侧脸。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得更急了。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江南、乃至整个大亓的更大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春夜，悄然酝酿。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江南某处，临水的客栈房间里。
一个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男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脸上易容的痕迹尚未完全洗净，露出原本清俊却瘦削得惊人的轮廓，正是萧珩。
床边，一个同样憔悴不堪的女子，正用湿布小心翼翼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她的一只手臂用布条吊着，显然有伤，脸上也有几处擦伤，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床上的人，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正是席蓉烟。
她看着萧珩胸膛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江面，和岸边隐约的灯火，眼中是深深的忧虑，以及一丝决绝。
“撑住……”她低声说，不知是对萧珩，还是对自己，“既然老天让我们活下来……就不能……死在这里。”
她摸了摸怀中，那里藏着半块凤佩，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特殊纹路的铁牌——那是昏迷前，她从萧珩紧握的手中取出的，似乎是某种信物。
江南……已经到了。
下一步，该怎么走？
黄文燕……会在哪里？
她回头，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慕容承瑾所在的方向。
雨点敲打着窗棂，也敲打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长夜漫漫，前路茫茫。
江宁府的春夜，本该是暖风熏醉、画舫笙歌的时节。可今年的春，却透着一股子浸入骨髓的湿冷与不安。
连绵的阴雨如同扯不断的愁丝，将这座繁华富庶的江南重镇笼罩在一片迷蒙水汽之中，连秦淮河上的灯火，都仿佛隔了一层晦暗的毛玻璃，失了往日的旖旎亮色。
水月轩，坐落在秦淮河畔最繁华的地段，三层飞檐的朱红楼阁，白日里清雅如出水芙蓉，入夜后则灯火璀璨，丝竹管弦之声袅袅飘出，混合着酒香与脂粉气，是江宁府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最流连的销金窟之一。
然而，极少有人知道，水月轩顶楼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揽月阁，此刻正进行着一场足以搅动江南乃至天下风云的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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