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她夫君慕容承瑾带着南疆最精锐的一万王庭亲军远在大亓，南疆境内守军不足三万，且分散各处关隘。乌图的五万大军已突破南疆西北第一道防线“铁门关”，正日夜兼程扑向王城。
“王妃，”桂嬷嬷端着一碗安胎药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忧色，“您该歇息了。军务有老将军们操持……”
“嬷嬷，”顾千澜转过身，烛光映着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乌图大军到哪儿了？”
桂嬷嬷手一颤，药汁险些洒出：“前哨回报……已过黑水河，距王城……不足三百里。最快三日，先锋骑兵就能兵临城下。”
三日。
顾千澜闭了闭眼。腹中的孩子又踢了一下，这次力道很大，像是感知到了母亲心头的沉重。她缓缓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无半分犹疑。
“传令：王城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自备兵器，明日辰时于校场集结，由禁军统领统一编伍操练。妇孺老弱，今夜起分批撤往南麓山谷避难。城中所有存粮、药材、箭矢、火油，统一登记造册，由户曹接管调配。”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冷静，每一个字都像敲在磐石上。
桂嬷嬷愣住了：“王妃，您这是要……”
“死守王城。”顾千澜走到桌案前，铺开南疆疆域图，手指点在乌图大军行进的路线上，“乌图此人，我幼时随父赴西疆宴饮时见过。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且性急易怒。他麾下五万大军，看似势大，实则成分复杂——西域三部联军本就各怀心思，西疆旧部中更有不少是我父亲顾晏的旧将。”
她抬起头，看向桂嬷嬷：“嬷嬷，您可还记得，父亲生前最倚重的副将，如今在西疆军中的……是哪几位？”
桂嬷嬷眼中精光一闪：“老奴记得！左前锋将军拓跋雄，是王上……是顾老爷一手提拔的，当年还救过他的命！还有中军参将赫连城，他的妹妹曾得夫人救命之恩，对顾家一直心怀感激。只是魏嵩篡权后，这些人或被贬斥，或被边缘，但手中仍有部分兵权。”
顾千澜指尖轻轻敲击地图：“这就够了。嬷嬷，我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王妃请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不是要您死，”顾千澜握住桂嬷嬷粗糙的手，目光灼灼，“我要您活着，替我走一趟敌营。”
桂嬷嬷浑身一震。
“乌图大军明日会在‘鹰愁涧’扎营休整。鹰愁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也……易进难出。”顾千澜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仰天长啸的狼首——这是顾晏生前私下交给她的“顾家令”，见此令如见顾晏本人。
“您带着这枚令牌，还有……我父亲留下的那几页证据抄本，去见拓跋雄和赫连城。告诉他们三件事。”
顾千澜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
“第一，魏嵩是如何设计害死我父亲，又如何将西疆拖入战火，只为满足他一己私欲。”
“第二，我顾千澜，是顾晏唯一的女儿。今日我以南疆王妃的身份承诺：凡阵前倒戈、助南疆退敌者，既往不咎，战后论功行赏，南疆愿与西疆永结盟好，共御外侮。”
“第三……”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他们执意助纣为虐，我南疆纵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必让这五万大军，半数葬身南疆山岭！而他们的家眷亲族，还在西疆……魏嵩会如何对待‘叛将’的家人，他们心里清楚。”
桂嬷嬷听得手心冒汗，却又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扑通跪倒，双手接过令牌：“老奴定不辱命！只是……王妃您独自守城，老奴实在不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顾千澜扶起她，望向窗外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城楼轮廓，“这王城里有三万守军，有无数愿与家园共存亡的百姓。还有……”她抚了抚腹部，“我和承瑾的孩子。”
“去准备吧。子时出发，走西南密道出城。我会派一队死士护送您到鹰愁涧外。”
桂嬷嬷重重磕了个头，转身疾步离去。
顾千澜独自站在窗前，夜风吹起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她想起远在大亓的慕容承瑾，此刻他应该正以摄政王之尊，应对朝堂内外的明枪暗箭，还要准备迎击魏嵩亲率的三万大军吧？
腹中的孩子又动了一下，这次很轻柔，像是在安慰她。
“孩子，”她轻声自语，“别怕。娘亲会守住你的家，等你父亲回来。”
同一时刻，大亓京城。
摄政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慕容承瑾一身墨色劲装，未着甲胄，却比满身戎装更显肃杀。他面前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各色小旗。
“魏嵩主力已过‘落雁峡’，距京城西侧门户‘虎牢关’仅一百五十里。”兵部侍郎李肃指着沙盘，声音紧绷，“虎牢关守将韩坚，麾下八千边军，都是能战之卒。但……魏嵩军中至少有三千幽燕门精锐，擅攀援、暗杀、破袭，关隘对其恐非天堑。”
慕容承瑾盯着沙盘上代表魏嵩主力的黑色旗簇，忽然问：“韩坚此人，风评如何？”
英国公张巍沉声道：“悍将，善守。但……性子孤傲，与朝中不少文官不睦。此前御史台曾弹劾他‘苛待士卒、贪墨军饷’，虽查无实据，却也结了仇。”
“也就是说，”慕容承瑾的手指轻轻点在代表虎牢关的位置，“朝中未必人人都希望他守得住。”
书房内一时寂静。几位重臣脸色都难看起来。国难当头，若还有人因私怨而掣肘边将，那真是自毁长城。
“传本王令。”慕容承瑾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即日起，虎牢关一应军务，由韩坚全权处置，朝廷不加干预。所需粮草、军械、援兵，优先拨付。另，以摄政王名义，赐韩坚金刀一柄，许他‘先斩后奏’之权——凡有贻误军机、动摇军心者，无论品阶，立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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