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目瞪口呆,礼官忘了唱喏,连慕知柔都怔住了。
萧珩勉强站稳,抹去唇边血迹,看向身侧的了尘。了尘对他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传递过来。
——撑住。我在。
萧珩深吸一口气,转向祭鼎。
礼官终于反应过来,颤声继续流程:“新帝……祭酒!——”
了尘退后半步,双手合十,垂眸诵经。萧珩接过礼官呈上的金爵,将酒液缓缓倾入鼎中。
酒入烈火,“轰”地一声,火焰蹿高数尺,映亮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
“朕,裴珩,今日承天命,继大统!——”
他的声音不高,却因内力的加持,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个角落,“必当励精图治,护佑苍生,平定四方,开万世太平!”
话音落下,他转身,面向台下万千臣民。
了尘悄然后退,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消失在台侧阴影中。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新帝在祭天时毒发呕血,先帝突然现身护持。
这消息,瞒不住了。
同一日,西疆狼首山。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连绵的雪山染成一片凄艳的红。寒风在山谷间呼啸,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如刀割。
席蓉烟独自站在狼首座前。
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石,形似仰天长啸的狼头,位于狼首山最高处。此处地势险峻,三面绝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脊可通,易守难攻。
她比约定的酉时早到了半个时辰。墨绿劲装外罩着玄色斗篷,腰间佩剑,怀中藏着那半块凤佩,还有一把淬了剧毒的短刃——她不信魏嵩会老老实实交出东西。
风雪中,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席蓉烟转身,看见一队人马沿着山脊缓缓而来。为首的是魏嵩,仍是一身暗紫锦袍,披着厚重的狐裘,坐在四人抬的肩舆上。
他身侧,黄文燕骑马跟随,绛红斗篷在风雪中翻飞如血旗。
再后面,是数十名黑衣护卫,个个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席蓉烟眯起眼。这阵仗,可不像是来交货的。
肩舆在狼首座前十丈处停下。魏嵩被搀扶下来,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慢慢走到席蓉烟面前。
“蓉烟,你很守时。”他微笑着,眼中却没有任何温度。
“东西呢?”席蓉烟单刀直入。
魏嵩抬手,身后一名护卫捧上一个紫檀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铺着明黄绸缎,上面躺着一枚玉佩——正是凤佩的另一半,与她怀中的半块严丝合缝。
席蓉烟心跳漏了一拍,却没动:“密函呢?”
魏嵩笑容更深了:“别急。先说说,你拿到这些东西,打算如何?”
“那是我的事。”席蓉烟冷声道。
“不,是我们的事。”魏嵩拄着手杖,缓缓踱步,“你若只是想认祖归宗,拿回本该属于你的身份,那很简单。可你若是想用这个秘密去要挟萧珩,甚至掀翻大亓朝堂……那就得仔细掂量掂量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你以为,仅凭一枚玉佩、一封信,就能动摇一个根基已稳的新帝?萧珩身后有慕知柔的南疆势力,有慕容承瑾的兵马,还有裴衍!哦,现在是了尘大师,有他的暗中护持。而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席蓉烟攥紧拳头:“那是我和他的恩怨,与你无关。”
“有关。”魏嵩摇头,“因为我可以帮你。帮你名正言顺地回到萧府,帮你拿到你应得的一切——财富、地位,甚至……一个郡主的封号。”
席蓉烟瞳孔一缩:“条件?”
“聪明。”魏嵩赞赏地点头,“条件就是,留在西疆,继续做我的义女,帮我稳住那些还在摇摆的部落。待我彻底掌控西疆,你便是西疆公主,将来甚至可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入主大亓后宫。”
席蓉烟浑身一震,像被毒蛇舔过脊背:“你疯了?”
“疯?”魏嵩轻笑,“不,这是最理智的选择。萧珩身中蚀骨蔓,若无解药,最多活不过三个月。他一死,大亓必乱。届时你若以‘萧府嫡女’的身份,带着西疆的支持回归,何愁不能分一杯羹?”
风雪更急了。席蓉烟看着魏嵩那张苍老却精明的脸,忽然明白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密函给她。那封记录了她身世真相的信,是他握在手里最大的筹码。他要用它,牵制她,牵制萧珩,牵制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密函在哪里?”她声音嘶哑。
魏嵩拍了拍手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等你答应我的条件,自然会看到。”
席蓉烟沉默了。许久,她缓缓抬起手,伸向那半块凤佩。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玉佩的瞬间——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穿了捧匣护卫的手腕!护卫惨叫一声,木匣脱手飞出,凤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席蓉烟脸色骤变,足尖一点,身形如电扑向凤佩。
几乎同时,狼首山四周的雪林中,数十道黑影暴起!是清一色的灰衣蒙面人,出手狠辣,直扑魏嵩一众。
“保护摄政王——!”黄文燕厉喝,拔剑出鞘。
场面瞬间大乱。
席蓉烟凌空接住凤佩,落地一个翻滚,抬眼看向那些灰衣人——
他们的招式路数杂乱,有西疆刀法,有中原拳脚,甚至还有几招……像幽燕门的暗杀术?
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这不是援军,这是另一股想浑水摸鱼的势力。
“席蓉烟!你竟敢设伏!”魏嵩在护卫簇拥下后退,眼中寒光迸射。
“不是我!”席蓉烟咬牙反驳,但此刻已无人信她。
灰衣人数量虽不多,但个个身手不凡,且目标明确,分作三路,一路缠住魏嵩的护卫,一路冲向黄文燕,还有一路……竟是直奔她而来!
“交出凤佩!”为首的灰衣人嘶哑低喝,刀光如雪劈下。
席蓉烟横剑格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虎口震裂。对方内力浑厚,震得她连退三步。
“你们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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