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启动阵盘,淡淡星辉一闪而逝,迅速与地脉融为一体,再无痕迹。
“好了。”他拍拍手上的土,“现在,这方圆几百里有什么大动静,咱们都能听个响。”
他抬头望向雾气深处。
“走吧,去看看那‘落魂坡’,到底落了多少魂。”
沉阴山脉的雾气粘稠如浆,带着刺骨的阴寒。
李有为和玄诚子没有御空飞行,那太过显眼。两人收敛气息,如同两道影子,在崎岖的山石和枯木间无声穿行。
越往山脉深处,阴气越重。灰雾中开始出现飘忽的磷火,以及一些低阶的游魂和怨灵。这些东西灵智低下,感应到生人气息便本能地聚拢过来,发出无声的尖啸。
李有为脚步未停,周身自然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星辉。游魂触及星辉,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玄诚子袖中扣着一枚古旧铜钱,散发出温和的阳和之气,亦让阴邪之物不敢靠近。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形陡然变化。一片巨大的斜坡出现在眼前,坡面寸草不生,裸露着暗红色的泥土和嶙峋的怪石。坡顶隐没在浓雾中,看不清全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腻中带着铁锈的血腥味,混杂着魂魄消散后特有的焦糊气息。隐隐约约,还有低沉痛苦的呻吟和锁链拖拽的声响从坡上传来。
落魂坡到了。
李有为在一处凸起的岩石后停下,玄诚子紧随其后。两人气息与岩石融为一体,肉眼难辨。
李有为闭目凝神,眉心星印微亮,星辉感应如无形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探向上方的坡地。
感应反馈回来的景象,比黑风坳更加触目惊心。
坡地上半部分,依着山势建有一座简陋但规模不小的黑色石堡。石堡外围有数队身着统一黑色皮甲、面无表情的修士巡逻,修为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他们步伐整齐,眼神空洞,身上带着明显的死气和怨念缠绕——是经过特殊炼制的“傀兵”,比普通炼尸更灵活,更悍不畏死。
石堡内,数个区域散发着浓烈的怨气和血腥。一处像是集中关押“材料”的牢笼,里面挤着数十个神情麻木、气息萎靡的修士和凡人。另一处则是魂魄抽取和炼化的工坊,数座冒着黑烟的祭坛不断运转,将抽取的魂魄投入其中,提炼出浑浊的“魂液”或凝结成不规则的“魂晶”。
而在石堡最深处,贴近山体的位置,有一个被重重禁制保护的地下入口。入口处有更强的灵力波动,至少有三名筑基后期修士驻守。入口下方,延伸向地底深处,那里传来更加庞大、混乱、充满痛苦的魂魄聚合体的意念波动——那便是兽皮纸上提到的“魂池”。
整个落魂坡据点,俨然一个系统化、规模化的魂魄采集与初步加工中心。无论是防守力量还是运作效率,都远非黑风坳那种试验性质的作坊可比。
李有为收回感应,睁开眼。
“是个硬茬子。”他评价道,“傀兵过百,筑基期不少于二十人。地下有魂池,规模不小。至少有一名假丹修士坐镇,可能还不止。”
玄诚子脸色发白。这等规模的幽冥宗据点,已堪比一些中型宗门的分坛了。
“他们在此经营日久,根基已固。”玄诚子低声道,“单凭你我二人,强攻不易。”
李有为点点头。他不是愣头青,硬碰硬不是他的风格。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巡逻的傀兵身上。这些傀兵动作整齐划一,显然受到统一的指令操控。操控的核心,应该就在石堡内部,或者那名坐镇的假丹修士手中。
他又看向那些关押“材料”的牢笼和魂魄炼化工坊。这些地方防守相对薄弱,且怨气浓重,容易干扰感知。
心中有了计较。
“老爷子,您在此接应,不要暴露。”李有为低声道,“我进去逛逛,给他们送点‘小礼物’。”
玄诚子知道劝不住,只得叮嘱:“千万小心。”
李有为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雾气,消失不见。
他没有直接靠近石堡,而是绕到坡地侧后方。这里有一处天然的岩缝,被枯藤遮掩,直通坡地上方一片乱石区。
他顺着岩缝悄然上行,气息收敛到极致。星移步在复杂地形中发挥出优势,身形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在岩石阴影间几个闪烁,便已抵达乱石区。
从这里,可以清晰看到石堡侧面的几个出入口,以及部分内部院落的景象。
他伏在一块巨石后,观察了片刻。
一队五人的傀兵巡逻队正从附近经过,步伐僵硬,眼神空洞。他们身上的皮甲刻着简单的防护符文,腰间挂着制式的勾魂索和破魂锥。
李有为等待这队傀兵走过拐角,视野出现短暂盲区的瞬间。
他抬手,指尖弹出五道比发丝还细的星芒。星芒无声无息,精准地没入最后两名傀兵后颈皮甲与头盔的缝隙处。
星芒入体,没有引发任何灵力波动。它们如同微小的寄生虫,悄然附着在傀兵体内的控制符纹节点附近,暂时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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