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寂者站在死地里叩门的那段时间,石安一直没有眨眼。
他的右拳抵在守之壁正中,金色纹路网在镜像共振的高频脉冲下剧烈闪烁,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叩壁自愈去硬顶。
他在看。
看着陆沉指尖每一次精准卡在镜像共振节拍交替间隙的叩击,看着那个花白头发的中年女人用儿子的心跳一下一下叩着裂隙边缘,看着几十个问寂者以各自完全不标准的节奏把虚无阵列的镜像共振搅得相位紊乱。
相位紊乱不是被击溃,镜像共振本身没有被削弱,它只是暂时无法锁定一个统一的撕裂频率。
一旦问寂者力竭停手,共振节奏会自行恢复,裂隙崩解将继续加速。
但问寂者撑不了太久,他们指尖上已经凝了一层灰白霜,再叩下去霜会沿着手指蔓延到手掌,寂灭法则虽然对普通人无效,但灰雾本身的低温侵蚀是物理层面的伤害。
老石。
加密频道里赵正刚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右臂的淡红纹路已经爬到了锁骨,你得想个办法。
他们撑不了多久,我这边的缺口也快堵不住了。
石安没有回答,他还在看。
他在看的是问寂者叩门的节奏。
每一个人的节奏都不同,但在镜像共振被搅乱之后,那些不同的节奏之间忽然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同步点。
不是他们主动去同步的,是镜像共振在紊乱过程中自行产生了一个低频的拍频。
那个拍频恰好落在所有问寂者叩门节奏的最大公约数上,轻柔短暂并不起眼,但它一直在那里。
石安的守之壁核心是守护法则,守护法则的本质不是承受伤害,是让被守护的人有时间站起来。
他以前用守之壁硬扛伤害,用万纹共振弥合裂隙,用相位漂移同步各队频率。
但他从来没有试过另一件事,让守之壁的核心脉动主动去同步被守护者的叩门节奏。
不是他统一所有人的频率,是让他的壁垒频率去适配每一个人的叩门。
攻防两端,所有人都把自己的叩门节奏统一到他的旗帜下,万众同心。
他把右拳从守之壁正中收回来,拳面金纹指环已经暗到近乎透明。
然后他把左拳也抬起来,左臂的生机凝膜还裹着手腕,桡骨断端在叩门循环的温养下已愈合大半,但还不能全力握拳。
他用左手三根能动的手指轻轻叩在守之壁边缘,叩击的节奏不是标准的守护三叩序列,是他在工地上第一次叩门时那个青涩笨拙的节奏。
那个节奏没有任何天道法则的加持,没有任何献祭换来的力量,只是一个退伍老兵用满是老茧的指节本能地在门框上碰了一下。
那一下碰完之后他掌心里多了一道弧形灼痕,灼痕至今还在跳。
守之壁在他那一叩之下整体震颤了一下。
金色纹路网没有像往常那样亮到刺眼,而是缓缓暗了下去。
所有正在弥合裂隙的金色纹路同时停止了自主脉动,整面壁垒的金色光晕在短时间内从刺眼的乳白退到了暗沉稳固的古铜色。
石安的守护道果在那一刻主动解除了对法则裂隙的所有强制弥合,他把自己的守护法则本源从防线上每一道裂隙的修补点全部撤了回来。
裂隙失去守护法则的压制后开始重新扩大,灰白虚无从裂口中涌出,防线正面的法则连接强度急剧下降。
赵正刚差点要骂出声,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石安将那团撤回的守护本源全部压入拳面那枚金纹指环。
金纹指环从暗到近乎透明重新亮起,光芒不再是乳白色,是纯正的金色,与林峰掌心那道古铜金雷光属于同一色系。
他将那枚重新亮起的金纹指环轻轻叩在守之壁正中央。
这一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整条防线上的所有觉醒者掌心的献祭烙印同时跳了一下。
守之壁的核心脉动在这一叩之下从守护法则的三叩序列切换为一个陌生古老的节奏。
那个节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天道法则序列,是石安在无数年军旅生涯和工地岁月中,从每一个他守护过的人身上收集来的心跳节拍。
有他老连长在战壕里用匕首刻弧时手腕脉搏的沉稳,有工头刘胖子在塔吊下喊开饭时胸腔里那一下中气十足的搏动,有陈海生第一次在防线上撑开水膜时紧张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率,有那个攥着半块压缩饼干的中年女人在儿子临终床前握住那只小手时自己掌心里传来的节律。
石安把所有人的心跳同时叩入守之壁核心,然后守之壁开始以这个复合节奏自主脉动。
脉动沿着叩门网络向全防线广播,不再强制任何人的叩门频率向自己靠拢,而是将自己的壁垒脉动主动适配每一个觉醒者掌心的献祭烙印。
道叩在叩脉网络里监测到了一个震撼的数据,防线上数百个觉醒者的叩门频率在短时间内从混乱分散重新趋向统一,不是被强制同步,是被分别适配。
石安的守壁核心以完全不同的节奏响应每一个人的叩门,控火者的偏快步调收到的是适配加速的脉动回响,控水者的偏柔步调收到的是适配缓冲的脉动回响,守护者的稳定步调收到的是完全同频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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