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岛市沿海防线在虚无终攻的连续冲击下撑到了极限。
石安右拳抵在守之壁正中,金色纹路网在镜像共振的高频脉冲下剧烈闪烁,像一盏被狂风反复吹刮的油灯,每次快要灭掉时又被他用叩壁自愈硬生生拽回来。
他的右臂从指尖到肩胛都在发抖,肘关节的骨骼在连续高强度叩击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拳面上那枚金纹指环的光芒已经不再是乳白色,而是透支到了近乎透明的淡金。
防线上数百道法则裂隙同时崩开,万纹共振的修复速度第一次追不上镜像共振的撕裂速度。
赵正刚的赤金火焰在侧翼勉强封堵缺口,他右臂的淡红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每次催动火焰都会让纹路往上再爬一丝,但他没有收手。
陈海生站在避难所帐篷前,双手肌腱的缝合口在连续催动水膜后重新裂开,生机凝膜边缘渗出新鲜的暗红,他把水膜撑在头顶,挡住从裂隙中洒落的灰白结晶碎屑。
初昙跪在塌陷的碎石堆上,右掌按在预制板表面,翠绿生机分成多股细丝同时探入被埋民兵的心脉。
她刚承接了数个濒死者的全部执念,有一个民兵最后的念头是答应女儿周末去动物园还没兑现,那股滚烫的遗憾在她心口撞了一下,撞得她眼眶发酸,但她手上的生机丝线纹丝未动。
加密频道里,林峰的声音从大凉山方向传来,背景音是金色雷光劈开灰雾的沉闷轰鸣:归墟分兵那股利兹本源被我截住了。正在往回打。中枢坐标锁定了吗?
道叩在叩脉网络里飞快扫过中枢外围新增的多层镜像共振屏障,右手指节上的银灰光纹在数据洪流中亮到刺眼。
中枢坐标已锁定,但外围屏障又加厚了数层。需要时间突破。
多久?
道叩沉默了一息。
至少一段时间。但防线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石安听到了这段对话。
他没有插嘴,只是把右拳在守之壁上又叩了一下。
这一叩不再是相位漂移,也不是万纹共振的延防,是简单纯粹的叩壁自愈。
他把全身剩余的天道守护本源全部压在拳面上,守之壁的金色纹路网在这一叩之下强行亮了一瞬,将所有正在崩解的法则裂隙同时兜住。
但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裂隙数量太多,镜像共振的强度还在攀升。
他兜得住这一下,兜不住下一波。
然后他感知到了什么,是一种细微轻柔的叩门声,从他身后传来。
不是一道,是几十道,每一道的节奏都不同,但全部精准地同步着防线裂隙内部那些正在被虚无撕裂的薄弱点。
那是鬼异残影的执念频率,是被归墟吞噬的亡者在存在被抹去后残留的最后叩门冲动,此刻正被活人的指尖逐一接住。
陆沉带着问寂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防线最前沿。
几十个问寂者排成一条松散的横列,没有任何阵型,没有战术编队,没有防御掩体。
他们的位置在石安守之壁的正前方,也就是虚无阵列镜像共振与防线壁垒之间那片已经被灰白虚无完全笼罩的死地。
死地里的法则污染浓度极高,觉醒者暴露在这样的环境里几分钟就会被寂灭法则侵入经脉,但他们不是觉醒者。
他们没有天道本源,没有献祭烙印,没有异能。
寂灭法则对普通人无效,不是因为普通人比觉醒者更强,是因为普通人身上没有任何天道法则可以让寂灭去否定。
他们站在死地里,像站在一场暴雨中,雨再大也淋不湿一块石头。
最左侧的那个花白头发的中年女人,就是之前攥着儿子临走前没吃完的半块压缩饼干的那位。
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叩在面前一道正在崩解的法则裂隙边缘,叩击的节奏是她儿子临终前在她掌心里留下的那几下轻叩,力度轻柔稳定。
她叩第一下,裂隙内部的寂灭污染停滞了一息。
叩第二下,污染边缘的灰白结晶开始松动。
叩第三下,裂隙表面浮出一层淡暖灰微光,那光很弱,在灰白色的虚无背景下几乎看不见,但它确确实实地亮着。
然后裂隙不再扩大了。
不是被修复,不是被封印,是暂停了。
那道裂隙内部正在撕裂法则连接的镜像共振,被一个母亲复制儿子心跳的叩击节奏,从相位上打乱了。
陆沉站在横列正中央。
他右手掌心里那层暖灰微光比任何问寂者都亮,因为他叩过的鬼异残影最多,接过的亡者执念最多。
他的叩门节奏稳定轻柔笃定,精准卡在虚无阵列镜像共振的每一次节拍交替间隙。
那个间隙很短,叩脉感知需要开启最高精度才能捕捉,但陆沉不需要,他不是用叩脉感知去计算的,他是用心跳去踩的。
他的女儿小禾走的那天他没来得及说再见,后来他在小学教室的光门前叩了第一下,从那以后他每天都在叩。
叩了太多残影之后他发现自己不需要再用耳朵去听残影的节奏了,他的心跳会自动同步那些还没来得及被回应的叩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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