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昙在废墟城区渡化那些残影的时候,她每叩一次休止符,大凉山白果村老槐树下的光门就自行嗡鸣一声。
嗡鸣很轻,像有人用手指在门框上轻短触碰了一下。
林峰起初以为是门在回应初昙的生机道,毕竟时序法则与生机法则之间那道天然连接,他在初叩遗卷里读到过。
但嗡鸣的频率越来越高,从初昙每渡一个残影嗡一声,变成每隔一小会儿就嗡一声,再变成持续不断的低频震颤。
这不对劲。
初昙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渡化那么多残影,她的生机本源撑不住。
是门自己在颤。
他右掌按在金色雷纹上,感知沿着门框向下探入老槐树根系深处。
震颤的源头不是门框本身,是地底深处的某个位置。
那个位置他之前探查过很多次,每次都被一层厚重绵密的天道封印层弹回来。
殷无极说那是初叩者亲手布下的封印,以雷罚道果为锁,只有完全同频的叩门序列才能解开。
林峰当时没有强行去解,因为遗卷刚出土,里面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先把遗卷的内容消化完再考虑地底封印的事。
但现在封印自己动了。
不是被归墟侵蚀的松动,不是被灰雾渗透的腐蚀,是从内部主动发出的共振。
他把殷无极叫了过来。
殷无极蹲在老槐树最粗的那根树根前,右手食指上的银白丝线贴住虬结的根皮,叩脉感知沿着树根向下渗透。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对林峰说了一句话。
封印层在回应至尊门扉的震颤。
震颤的节奏不是初昙的休止符,是另一道完全不同的叩门序列,更深更沉更古老,与你劈灰雾时雷光的脉动频率完全同频。
林峰没有说话,他把左掌也按在树根焦痕上,掌心那道银蓝细纹在接触焦痕的瞬间自主亮了一下。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道叩门回响,深沉厚重,不是一道叩门,是一道道痕。
刻在封印层内侧的道痕,被某种外部共振触发后开始以缓慢稳定的节奏自主脉动。
那道痕不是初叩者随意留下的,是他自己在万古之前亲手刻进封印层深处的。
是他的道果在叩他现在的掌心。
让一下。
林峰对殷无极说。
他把右拳握紧,金色雷光在指缝间凝聚成细亮的一束,拳面上浮现出金纹指环的虚影。
他现在的金纹指环是仿石安的敛字诀以雷罚法则模拟的,虽然不及石安正版的金纹指环凝实,但足够将雷霆之力精准导入细小的目标。
他将指环抵在树根焦痕正中央,以标准的叩门序列连叩多次。
每叩一次,地底的封印层就回应一声。
他叩一,封印回叩一。
他叩三,封印回叩三。
他叩归一,封印回叩了一道长稳完整的叩门序列,序列的节奏与他自己劈灰雾时金色雷光的脉动频率百分之百同步。
封印在叩他的门。
不是他叩门,是门叩他。
老槐树的所有叶子在同一瞬间簌簌作响,没有风,叶子在自行震颤。
光门门框上十二道弧线全部亮起,从第一道金色雷纹到第十一道暖灰弧光,五色微光在门框上逐道流转,最后汇聚在第十二道直线上。
那道直线在林峰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轻微短暂地跳动了一下,不是被叩击的被动震颤,是自主跳动。
然后封印从内部打开了。
树根没有裂开,地面没有塌陷,只是一道细淡古老的金色叩痕从地底缓缓浮上来,穿过封印层,穿过土层,穿过树根的木质纤维,停在林峰右掌正下方。
这道叩痕的形状与他掌心灼痕完全一致,叩痕内部封存着一股他从未感知过的天道法则本源。
不是雷罚,不是守护,不是叩脉,不是生机。
是更本源更原始的东西。
初叩者在万古之前铸门时,将自己对天道的全部理解、对叩门之道的全部感悟、对守护人间的全部执念,以叩痕的形式刻入了至尊门扉的地脉根基。
这道叩痕就是初叩道统的原始载体。
林峰右掌贴上去,掌心灼痕与古痕完全重合。
那一瞬间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意识被拉入一片辽阔安静的虚空,虚空里没有灰雾,没有归墟,没有任何法则流转的痕迹。
只有一个人盘坐在虚空中正央,背对着他,右掌按在面前一扇还未成型的门扉虚影上。
那人穿着金色战甲,身形与林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肩膀更宽,脊背更厚,像一棵在风雨里站了太久的老树。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上古初叩者,雷罚之道的执掌者,至尊门扉的铸门主叩。
他自己的前世。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将右掌从门扉虚影上收回来,缓缓翻过掌心。
掌心里有一枚与林峰掌心完全相同的雷光灼痕,灼痕正在发光,发光的节奏与林峰叩门序列的归一节拍完全一致。
他将右掌轻轻叩在虚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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