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山白果村,老槐树遭雷击,树干焦痕如弧。村中老人称雷暴六十年一遇,此痕与村中某户掌心胎记形状吻合。疑为天道传承,待查。后因故搁置,未果。
这份档案是谁写的。
殷无极皱眉问。
四十多年前,一个从京城被下放到西南的物理学家。
他在大凉山待了几年,临走前留下了这份手记。
齐砚把档案合上。
那个物理学家姓贺,叫贺铮。
就是现在龙科院的贺老。
他说当时他去白果村,是因为监测到那里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但他没有找到光门。
因为光门还没降世。
他只找到了这棵树,这道焦痕,和林峰的父亲。
林峰父亲的手心里,有一道与焦痕完全吻合的灼痕。
贺老当时以为那是某种特殊的天赋体质,在末法时代无法觉醒,只能被埋没。
直到光门降世,他看到第一批异能觉醒者的数据,才发现那道灼痕不是天赋,是道果的残印。
隔代传承,父传子。
四十九年前那场雷暴,激活了林峰父亲的掌心烙印,但他身在末法时代,天道隐退,无法觉醒。
烙印沉睡了近半个世纪,通过血脉传递给了林峰。
光门降世,末法终结,烙印苏醒。
殷无极接过那份档案,看着照片上那道弧形焦痕,沉默了好一会儿。
殷氏先祖在族志里写过一段话。
初叩者坠入轮回,道果封于至尊门扉,记忆散于四方。待其转世叩门,道果自归,记忆自醒。
我一直不太理解记忆自醒是什么意思,直到现在。
什么意思。
初叩者的万古记忆不是被销毁了,是被封印在了至尊门扉的十二道弧线里。
每一道弧线里都封存着他们万古修行中最本源的法则感悟和记忆碎片。
叩门的过程就是解锁的过程。
林峰每次叩门、每次使用雷光、每次与灰雾战斗,都是在与至尊门扉进行天道法则的循环。
他的叩击激活弧线,弧线释放记忆碎片,记忆碎片融入神魂,神魂复苏反过来增强叩击。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叩得越多,记得越多。
记得越多,越强。
他指着照片上那道焦痕。
这道焦痕不是雷劈的痕迹。
是至尊门扉从万古之前投下来的投影。
门在林峰尚未出世时就已经选中了他。
齐砚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所以林峰不是觉醒了雷光。
他是回收了雷光。
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不只是他的。
殷无极的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了一道弧线。
四个初叩者,四种万古道果。
雷罚、守护、叩脉、生机。
它们本来是一体的,是四位初叩者并肩作战万古岁月中共同推演、共同领悟的天道至理。
所以他们的叩门节奏才会完全同步,所以他们从未谋面却能本能配合。
所以道叩在地下深处叩门,林峰在山村里能感应到。
因为那扇门,是他们四个人一起铸的。
门记得他们每一个人。
齐砚的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日光灯的嗡嗡声和远处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交织在一起,窗外天光灰白,西南方向的天际线在灰雾滤镜下显得格外低沉。
去找他。
齐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带殷氏的感应玉简和叩脉追踪法门。
大凉山方圆数百里,山脉纵横,村寨无数。
你一村一村地找,一棵树一棵树地摸。
务必在归墟下一波全面攻势之前,找到林峰和至尊门扉。
找到之后呢。
不用我说。
齐砚看着窗外。
你下山的时候,老族长怎么跟你说的。
殷无极沉默了一瞬,然后重复了殷百川那句原话。
初叩者的宿命,归来了。
同一天深夜,大凉山白果村。
林峰坐在老槐树下,背后靠着粗糙的树干,右掌摊开搁在膝盖上。
掌心里那枚雷光灼痕正以稳定、缓慢的频率跳动着,像一盏永远不灭的守夜灯。
他今天没有再劈灰雾。
山脊那边的灰雾已经退到了更远的山脊背后。
不是因为被击退,是归墟在收缩兵力。
虚无使者死后,灰雾不但没有反扑,反而主动后撤了数里。
这比进攻更让人不安。
野兽在扑食之前,也是先退后,再蓄力。
林峰闲着无事,开始数门框上的弧线。
十二道,他很早就知道有十二道。
但今天晚上他忽然发现,这十二道弧线的排列方式,不是随机的。
左边六道。
金色雷纹在最上方,下面是深褐守纹,再往下是银灰叩脉纹、翠绿生机纹,还有两道尚未亮起、颜色暗淡的弧线。
右边六道。
三道已经隐约有了微光,另外三道完全沉寂。
他把目光停在右边那两道半亮的弧线上。
一道的颜色淡,泛着介于白金与透明之间的光泽,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微妙的眩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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