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残余的佛陀、菩萨、罗汉,早已在金莲异变的骇人景象下匍匐在地,个个面如死灰,佛心蒙尘,诵经声微弱如蚊蚋,充满了绝望。弥勒佛那破碎的金身被随意弃置在角落,无人再看一眼。
就在圣躯崩解、天地同悲的刹那,接引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那双蕴含无尽慈悲与智慧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天道护佑!真灵不灭!”接引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榨取一切的意志。他枯瘦如柴的双手猛地结出一个玄奥复杂、牵引整个灵山地脉龙气与佛门气运的古印!
轰!
整个灵山剧烈震动!亿万载积累的佛门愿力如同被点燃的油海,疯狂地向着山顶的八宝功德池汇聚!池中那澄澈如琉璃、蕴藏无量功德的池水瞬间沸腾,蒸腾起浓郁到化不开的金色氤氲之气,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嗡!
一点纯粹的金光,无视了灵山重重禁制,无视了空间阻隔,骤然出现在沸腾的功德池上空!正是准提寄托于天道的真灵烙印!金光黯淡,摇摇欲坠,传递出深入灵魂的虚弱与创伤后的惊悸。
“菩提本根,重塑圣躯!万佛愿力,补我道基!”接引须发皆张,厉声咆哮,再无半分圣人从容。他猛地一指池畔那株支撑灵山气运、枝叶婆娑流淌七宝神光的先天灵根——菩提古树!
菩提古树通体剧震,发出痛苦的哀鸣!它那如同虬龙盘绕的粗壮树干上,代表无尽岁月与智慧的年轮爆发出刺目的光华。树冠之上,最为核心的、凝聚了先天乙木本源与开天灵慧的九片菩提神叶,瞬间枯萎、凋零,化作九道充满无尽生机的翠绿洪流,被接引强行抽取,注入功德池上空那点真灵烙印之中!
同时,浩瀚如海的佛门愿力、精纯的八宝功德池水,以及灵山大地深处被疯狂榨取的地脉龙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那点金光!
金光在磅礴能量的灌注下剧烈膨胀、扭曲、拉伸!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金光中艰难地凝聚、塑形。过程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仿佛将一团无形的气强行捏成血肉之躯。骨骼生长的脆响、筋脉延伸的蠕动、血肉滋生的粘腻之声,在死寂的灵山上空诡异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似万年。
金光缓缓散去。
一具崭新的躯体悬浮于八宝功德池上方的氤氲之中。
身形依旧是准提的模样,但肌肤不再是温润如玉、蕴含佛国生灭的圣人之体,而呈现出一种新生的、带着菩提木质纹理的奇异光泽,仿佛由最上等的翠玉琉璃雕琢而成,脆弱而缺乏那种万劫不磨的永恒质感。面容依稀是旧时轮廓,却失去了那种俯瞰众生的威严与圆满,眉宇间残留着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却深入骨髓的灰痕,如同无法愈合的伤疤,隐隐散发着令新躯体都为之颤栗的锋芒之意——那是弑圣刀留下的永恒印记!
最令人心悸的变化,发生在他的头顶。
那原本存在的、象征着圣人位格、万劫不磨、蕴含无量佛国与过去未来时空的三花虚影,此刻……枯萎了!三朵道韵凝聚的莲花,如同被抽干了水分和灵气,花瓣凋敝,色泽黯淡无光,边缘焦黑卷曲,无力地垂落下来,几乎缩水了大半!莲花下方,那曾经浩瀚如海、庆云翻滚、璎珞垂珠的圣道庆云,更是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稀薄如烟、淡若不见的几缕清气,勉强托着那三朵枯萎的莲花,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彻底吹散!
圣境跌落! 自开天辟地,鸿钧道祖紫霄宫传道,定下圣位以来,从未有过圣人境界跌落之事!这比圣躯被毁更加骇人听闻,彻底颠覆了洪荒众生对“圣人”二字的认知!
“师…师弟?”接引的声音干涩颤抖,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他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具由菩提本源重塑的躯体,其内蕴含的力量波动,虽仍远超准圣巅峰,却已失去了那种与天道相合、执掌法则权柄的至高无上感,变得“有限”,变得……可以被衡量,甚至可以被威胁!
准提那紧闭的、带着木质纹理的眼皮,缓缓睁开。
眸中再无炽白圣焰,也无慈悲佛光,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深入骨髓的虚弱,以及被强行压抑在虚弱之下、足以焚毁诸天万界的、滔天的怨毒与耻辱!那怨毒的目光扫过下方匍匐的佛子,扫过枯萎的菩提树,扫过黯淡的九品金莲,最后定格在接引那枯槁悲苦的脸上。
“东…皇…太…一!”四个字,如同九幽寒冰刮过铁板,从新生的木质喉咙里一字一顿地挤出,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最深沉的血仇与最恶毒的诅咒。这声音不再恢弘,反而带着一丝新塑声带的不协调嘶哑,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西方极乐世界的剧变与圣陨重生的骇人景象,如同投入洪荒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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