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集中到了那扇小熊门上。
然而，陈婆婆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冰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老东西，死了都这么不安分，就喜欢在背后嚼舌根。”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陈婆婆的身后。
正是凌太太！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裙，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说出的话，却淬着毒一般。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包括沈观澜在内，所有的异相都僵住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一丝空气的流动都没有。
这个女人，就这么突兀地、不讲道理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凌太太完全无视了所有人的震惊。
她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的、那个“小女孩”的头发，用力向外一扯。
“啊——！”
陈婆婆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叫。
那张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脸蛋，因为剧痛而扭曲起来，看起来无比诡异。
凌太太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她扯着陈婆婆的头皮，将她的脸强行按在门框上，自己的眼睛，却死死地盯住了走廊里那些烧得正旺的火盆。
她的眼神里，那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婪，看得所有异相心里发毛。
那是一种想要将所有火焰都吞噬殆尽的、疯狂的渴望。
沈观澜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和那双完全陌生的、充满贪欲的眼睛，邱鱼刚刚说的话，在他脑海里疯狂回响。
他心脏狂跳，几乎是下意识地，鼓起了全部的勇气，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芳姨？”
这两个字，仿佛一个拥有无穷魔力的开关。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太太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股恶毒和贪婪，如同退潮般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熟悉、无比温暖、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是属于王芳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小澜子~~”
她的声音，也变得一半是凌太太的阴冷，一半是芳姨的亲切，两种截然不同的声线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二重奏。
沈观澜看着眼前这张脸。
半张脸，是恶毒的凝视。
半张脸，是熟悉的、善意开朗的笑容。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先是被冻结，然后又被煮沸。
可恶！！！
这个怪物！她到底对芳姨做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
似乎是沈观澜的那声呼唤，和王芳意识的瞬间苏醒，让身体里的两个灵魂爆发了更激烈的冲突。
凌太太猛地松开了陈婆婆，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在原地疯狂地尖叫起来。
她的身体像麻花一样扭曲着，脸上那两副表情在疯狂地交替、撕扯，看得人心惊胆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最后用一种低沉沙哑的、属于“凌太太”的语气，对着走廊里所有噤若寒蝉的异相，警告了一句：“都给我安分点。”
说完，她的身影便缓缓变淡，最终消失在了楼梯间的拐角处。
凌太太的身影消失后，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随之散去。
四楼的走廊里，一众异相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但对于沈观澜来说，这口气，他松不下来。
他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愤怒、愧疚、心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灼烧着他的灵魂。
邱鱼说的，全都是真的。
芳姨没有放弃他们。
芳姨一直都在。
她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被那个不知名的怪物折磨着，却依然在用尽全力，和那个怪物抗争，试图保护他们。
而他们呢？
他们这些被保护的人，在做什么？
在怨恨她，在怀疑她，在背后非议她。
在理智不清醒的时候，下意识地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归咎于那个唯一“逃走”的救命稻草。
现在想来，那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无耻。
“该死！！”
沈观澜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墙壁上。
坚硬的墙体，被他这灌注了灵魂力量的一拳，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开去。
这迟来的愤怒和焦躁，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猛地转过身，血红的眼睛扫过那些从门缝里探头探脑的、同为艺术学院出身的异相们。
“你们都看到了吧！”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上次我跟你们说的时候，你们还在怀疑我的话！现在呢？你们亲眼看到了！”
那些异相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刚才那一幕的冲击力太大了。
凌太太脸上那半张属于芳姨的、痛苦而又欣慰的笑容，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他们每个人的心里。
他们想起了在学院逃难时的点点滴滴。
想起了那个会一边骂他们手脚不利索，一边帮教他们怎么去适应环境的女人。
想起了那个会在他们陷入危机时，像母鸡护小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他们身前的女人。
可他们却因为自己的懦弱和绝望，误解了她这么久。
“我们……我们错了……”一个用藤蔓构成身体的异相，声音干涩地说道。
“对不起……沈观澜……我们真的不知道……”另一个半边身体是石膏像的异相，也发出了忏悔的声音。
愧疚，如同潮水，淹没了他们每一个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一个一直沉默着的，身体由无数只眼睛组成的异相，突然开口了，“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把这件事，告诉星遥。”
陆星遥。
这个名字一出，刚刚还群情激奋的氛围，瞬间就冷却了下来。
沈观澜当然知道必须找陆星遥。
她是他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专精精神系能力的异相。她的能力，是解开芳姨困境的关键。
可问题是……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沈观澜揉了揉发痛的额角，一脸的疲惫，“她当初，是芳姨最疼爱的小迷妹，走哪儿跟哪儿。也正因为这样，芳姨的‘背叛’，对她的打击才最大。她现在对‘王芳’这个名字，敏感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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