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桑这话说得平淡，却重如千钧。聂怀筠看着聂怀桑，这个从小被自己照顾、保护的二哥，此刻挺直了脊梁，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知道，聂怀桑说的是对的。若自己去岐山，或许能周旋得更好，但聂家这边，确实需要有人协助大哥。而聂怀桑...经过云深不知处的听学，经过那次考核，他确实成长了。或许，他真的能行。
聂明玦沉默了许久，最终，他重重地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眼中满是复杂情绪：“怀桑...你长大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骄傲：“好，既然你决定了，那就你去。你放心，大哥在此立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定会把你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聂怀桑用力点头，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决定已下，书房内的气氛却更加沉重。聂明玦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薛洋身上，眉头紧锁：“怀筠，这孩子是...”
聂怀筠连忙上前，将薛洋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常家灭门的惨状，只说是路上遇到的孤儿，天赋不错，但心性偏激，希望能带回聂家教导。
聂明玦听完，深深看了薛洋一眼。那孩子站在聂怀筠身后，眼神警惕，握着锦囊的手紧得指节发白，像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幼兽。
“薛洋...”聂明玦沉吟片刻，“你可知，入了我聂家，便要守聂家的规矩？”
薛洋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聂家以刀法立世，家风刚正，最忌滥杀无辜、背信弃义。”聂明玦声音严厉，“你若真心悔改，愿走正道，我聂家可容你。但若你心怀不轨，行差踏错...”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我聂明玦的刀，从不留情。”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换作常人早已胆寒。薛洋却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知道了。”
聂明玦见他态度尚可，脸色稍缓，对聂怀筠道：“既是你带回来的，便由你管教。先让他住在外院，与其他弟子一同学习基础。待观察一段时日，再作定夺。”
“是，大哥。”聂怀筠应下。
聂明玦又看向聂怀桑，语气柔和了些：“怀桑，你准备一下，三日后启程去岐山。这几日...多陪陪怀筠，也...也好好休息。”
聂怀桑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从书房出来，聂怀筠带着薛洋往客院走。路上，薛洋忽然开口：“你大哥...很凶。”
聂怀筠失笑：“大哥只是严厉，心是好的。他答应留下你，便是真心想给你一个机会。薛洋，你要珍惜。”
薛洋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
“不必谢我。”聂怀筠摇头，“路是你自己选的。我只希望，你能真正走出过去的阴影，活出自己的人生。”
薛洋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锦囊。
接下来的三天，不净世上下都在为聂怀桑的岐山之行做准备。聂明玦亲自挑选了十名精锐弟子随行护卫，又准备了大量的丹药、符咒和金银，以备不时之需。
聂怀桑则异常安静。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摆弄机关书画，也没有缠着聂怀筠说话，只是独自在房中整理行装，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要带的东西。
聂怀筠知道，二哥是在用这种方式，掩饰内心的恐惧和不安。他推门进去时，聂怀桑正对着一件叠好的衣服发呆。
“二哥。”聂怀筠轻声唤道。
聂怀桑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怀筠啊，坐。”
聂怀筠在他身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过去：“这个，你带上。”
那玉佩通体莹白，雕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是聂家的家传护身符，能抵挡三次致命攻击。聂怀筠自己有一块，这块是父亲生前留给他的。
聂怀桑愣住了：“这...这是爹留给你的...”
“你更需要它。”聂怀筠将玉佩塞进他手里，“岐山凶险，有它在，我也能安心些。”
聂怀桑握着玉佩，眼圈又红了：“怀筠...我...”
“别说傻话。”聂怀筠拍拍他的肩膀，“二哥，你要记住，到了岐山，凡事忍让，不要强出头。温氏让你做什么，只要不触及底线，尽量顺从。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已经拜托了薛洋，他在歧山温氏有些人脉，会暗中关照你。若有急事，可用这枚传讯符联系他。”
他又取出一枚特制的玉符，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聂怀桑接过玉符，重重点头：“我知道了。怀筠，你在家也要小心。温氏这次来势汹汹，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放心，有大哥在。”聂怀筠微笑，“等你回来，咱们再一起去夜猎，去吃好吃的。”
聂怀桑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不净世山门前已聚集了送行的人。聂明玦站在最前，一身玄色家主服，腰佩霸下，神色肃穆。身后是聂家的长老和弟子们，个个面色凝重。
聂怀桑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背着小包袱，看起来比往日沉稳了许多。他走到聂明玦面前，深深一揖：“大哥，我走了。”
聂明玦扶起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保重。”
聂怀筠走上前，将一个储物袋递给他：“里面是些吃食和日常用品，还有我新画的几张护身符。二哥，一路平安。”
聂怀桑接过储物袋，用力抱了抱弟弟：“怀筠，等我回来。”
“嗯。”
时辰到了，聂怀桑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不净世，看了一眼兄长和弟弟，然后调转马头，带着十名护卫，踏上了前往岐山的道路。
晨雾未散，马蹄声渐远，最终消失在群山之间。
聂明玦站在山门前，久久未动。聂怀筠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
“怀筠，”良久，聂明玦缓缓开口，“温氏...要动手了。”
聂怀筠点头：“我知道。大哥，咱们得早做准备。”
聂明玦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长大了。走，回书房，咱们好好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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