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未亮,聂明玦便下令启程回清河。
金麟台的喧嚣还未散尽,聂氏一行人已收拾妥当,踏上了归途。
孟瑶穿着一身聂家弟子提供的青色常服,背着简单的行囊,安静地跟在聂怀筠身侧。他身形依旧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中已不见了昨日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韧。
聂明玦御剑飞在最前方,玄色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偶尔回头看一眼,见孟瑶虽修为不高,却能勉强跟上队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此子心性倒是不错,难怪怀筠愿意帮他。
聂怀筠刻意放慢了速度,与孟瑶并肩而行。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益气丹递过去:“御剑消耗不小,服一颗吧。”
孟瑶微微一怔,随即双手接过,低声道谢。他倒出一颗服下,苍白的脸上很快恢复了些许血色。
“三公子为何帮我?”飞行途中,孟瑶忽然轻声问道。
聂怀筠看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峦,沉默片刻才道:“我做事,但求问心无愧。金麟台上那一脚,我看不过去。”
这回答有些避重就轻,但也是实话。孟瑶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心中那份感激又深了一层。
日暮时分,一行人抵达不净世。古朴肃杀的聂家堡在夕阳中巍然屹立,与金麟台的奢华浮夸形成鲜明对比。孟瑶站在山门前,仰望着这座以刚猛着称的世家堡垒,心中百感交集。
昨日他还是金麟台上任人践踏的私生子,今日却成了清河聂氏的客卿。命运之奇诡,莫过于此。
“孟瑶,随我来。”聂怀筠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聂明玦早已先行入内处理积压的宗务,聂怀筠则带着孟瑶去安排住处。他特意选了一处离自己院子不远的客院,虽不奢华,但干净整洁,日常用度一应俱全。
“你先在此安顿,明日辰时来我书房。”聂怀筠交代道,“聂家不比金氏富庶,规矩也不多。你初来乍到,凡事多看多听,少说少做,若有不懂,随时来问我。”
孟瑶深深一揖:“孟瑶明白,多谢公子。”
当夜,孟瑶坐在简陋却整洁的房间中,借着烛光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与金麟台截然不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熏香缭绕,只有实木家具和青石地板,透着一股质朴的刚硬。
他轻轻抚过桌上的笔墨纸砚,这些都是聂怀筠让人送来的。笔是普通的狼毫,纸是常见的宣纸,墨也是最寻常的松烟墨,但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用心。
孟瑶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没有落下。他的前半生如同浮萍,随波逐流,如今终于有了立足之地,心中却更加忐忑。
聂家会是他最终的归宿吗?聂明玦那样的人物,真的会接纳一个私生子吗?还有那位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聂三公子...
烛火跳跃,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孟瑶深吸一口气,在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慎行。
次日辰时,孟瑶准时来到聂怀筠的书房。
书房位于聂家堡东侧,窗外可见演武场,时常能听到弟子们练刀的呼喝声。室内陈设简单,除了满架的书卷,便只有一张宽大的书案和几把椅子。聂怀筠正在案前翻阅文书,见孟瑶进来,示意他坐下。
“这是聂家近三个月的收支账目。”聂怀筠推过一摞账册,“你先看看,若有疑问,随时提出。”
孟瑶双手接过,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目记录得清晰工整,但内容繁杂,从弟子月例到日常用度,从武器维护到夜猎损耗,事无巨细,皆在其中。
他沉下心来,一页页仔细翻阅。起初还小心翼翼,生怕出错,但很快便发现了问题——有几处支出与收入对不上,虽然数额不大,但频率不低。
“公子,”孟瑶斟酌着开口,“这几处账目似乎有些问题。”
聂怀筠抬眼看他:“说。”
孟瑶将账册推过去,指着自己用纸条标记的地方:“这三笔采购兵器的支出,记录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两成;这几笔夜猎队伍的补给费用,也与实际消耗不符,多报了约三成。”
他顿了顿,见聂怀筠神色不变,才继续道:“还有这几处,是修缮房屋的费用,但据孟瑶所知,这些房屋上月刚修缮过,不应再有如此大的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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