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区域亮起蓝光，暗淡；相邻区域紧接着亮起，如此波浪般传递，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整个实验舱化作一片呼吸般的蓝色光海。闪烁的频率，恰好与监控系统测到的、婴儿克隆体心跳频率一致。
79次/分钟。
它们在模仿心跳。
“它们在学习。”墨七爷喃喃道，“不只是在进化形态，还在进化行为模式。它们在模拟生命体征……”
警报再次响起。
这次是生命体征监测。
来自实验舱隔壁的四号准备室——那里有三名志愿者，正在穿戴防护服，准备进入实验舱采集样本。
“王磊的生命体征异常！”李薇调出监控画面。
四号准备室内，志愿者王磊刚刚拉上防护服的拉链。他是一名三十岁的植物学家，之前在蓝色麦田研究项目中有丰富经验。此刻，他正对着镜子检查面罩密封，一切正常。
但他右手的手套部位，防护服表面，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破损。
可能是之前搬运器材时刮擦的，针尖大小的破口，本应在辐射检测时被发现，但匆忙中漏过了。
就是这个小破口。
准备室与三号实验舱之间的隔离门虽然紧闭，但门缝处有极微量的辐射泄漏——那些荚果释放的辐射，有少量穿透了铅合金防护。泄漏剂量很低，理论上对人体无害。
但王磊的破损手套，恰好暴露了他右手食指的一小块皮肤。
那块皮肤接触到了泄漏辐射。
监控画面显示，王磊突然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眼神困惑。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摘下面罩——违规操作，但在场没人来得及阻止。
他的食指指尖，正在发生变化。
皮肤从正常的肉色，逐渐变得透明。不是苍白，是真正的透明化，如同水晶。透过透明的皮肤，可以看到下方的血管、肌肉纤维，但那些组织也在同步变化——血管壁泛起淡蓝光泽，肌肉纤维呈现出晶体状的纹理。
透明化在蔓延。
从指尖到指节，到手掌，到手腕。
王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恐惧，他想张嘴呼喊，但下颌关节已经僵硬。透明化蔓延到他的面部，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逐渐变成淡蓝色晶体，折射着准备室的灯光。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七秒。
当另外两名志愿者发现异常、冲过来时，王磊已经变成了一尊……
水晶雕像。
不是比喻。
他的整个身体完全透明化，内部结构呈现出美丽的、如同雪花般的晶体纹理。他保持着摘面罩的姿势，表情凝固在最后的惊恐瞬间，栩栩如生，却毫无生命迹象。
一尊人形水晶。
“辐射……”李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辐射不是杀死他……是把他……转化了。”
墨七爷冲向通讯器：“四号室！立即撤离！不要触碰王磊！重复，不要触碰！”
但已经晚了。
第二名志愿者——一个年轻的女技术员——在震惊中下意识伸手，想扶住正在“倒下”的王磊水晶像。
她的指尖，碰到了水晶像的肩膀。
瞬间，透明化从接触点开始，向她的手指蔓延。
“松手！”第三名志愿者大吼，一把将她拉开。
但已经有三根手指变成了水晶。
女技术员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指，没有痛感，没有流血，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的异样感。水晶化停止在手指末端，没有继续蔓延，但三根水晶手指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如同不属于她的身体。
“隔离！立即隔离他们！”墨七爷对着通讯器嘶吼。
四号准备室的应急门轰然关闭，将两名幸存者与王磊水晶像封锁在内。
监控画面里，女技术员瘫坐在地，举着自己水晶化的右手，眼神空洞。另一名志愿者试图用急救包里的绷带包裹她的手，但绷带一接触水晶手指就滑落——水晶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摩擦力。
而在三号实验舱内。
那些蓝色植物似乎“感知”到了隔壁发生的一切。
它们的同步闪烁停止了。
所有叶片转向四号准备室的方向，晶体绒毛剧烈颤抖。然后，它们开始以更快的速度结出新的荚果——这一次，荚果的形状不再是水滴形，而是……
人形。
微小的人形晶体，五官模糊，但肢体轮廓清晰。每个荚果内封装的人形晶体，其姿势都恰好与隔壁王磊水晶像的姿势相同：一手抬起，做摘面罩状。
它们在记录。
在模仿。
在学习如何将碳基生命转化为晶体。
“关闭所有观察窗！”墨七爷咆哮，“切断三号舱一切光源！让它们进入黑暗！”
应急协议启动。
三号实验舱的模拟天光熄灭，观察窗的遮光板降下，舱内陷入绝对黑暗。
监控切换到红外模式。
在黑暗中，那些蓝色植物并没有停止活动。
相反，它们开始自体发光。
每一片叶子、每一根茎秆、每一个荚果，都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冷光，将整个实验舱照亮成一片幽蓝的深海景象。在自发光中，它们继续生长、蔓延、结出更多人形荚果。
它们不再需要外部光源。
它们自己就是光源。
而且，红外传感器检测到，这些植物在发光的同时，还在释放更强烈的辐射——正是那种能将人体水晶化的特殊辐射波段。
“自给自足的生态圈。”李薇盯着数据，声音发颤，“光合作用三倍效率，自体产氧，自体发光，自体释放进化辐射……它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不需要外部输入的生命系统。”
她看向监控中那片幽蓝的光海。
然后，缓缓转头，看向基因库主厅的方向。
那里，女医师正抱着婴儿克隆体，轻声哼着歌，安抚因为刚才警报而有些不安的孩子。
婴儿手腕上，那道淡蓝色的伤疤印记，在基因库的冷光下，微微闪烁。
如同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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