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泡内第83天。
四号准备室已更名为“水晶隔离舱”。
孙倩——那位右手三指水晶化的女技术员——坐在隔离床沿，盯着自己透明的手指。八十三小时过去了，水晶化没有蔓延，也没有消退。她的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末节完全变成了淡蓝色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虹彩。
没有痛感。
没有温度。
触觉……很奇怪。当她用左手去触碰水晶手指时，感觉到的不是皮肤的柔软，而是一种轻微的“共振”——仿佛指尖的晶体在与她的神经末梢交换某种振动频率的密码。
“孙倩，能听到吗？”隔离舱外，李薇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
“能。”孙倩回答。她的声音在舱内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轻微回声——隔离舱内壁覆盖了铅合金板，用于阻断可能的水晶化辐射。
“我们正在分析你手指的晶体样本。”李薇说，“墨工提取了微量表面碎屑，成分很……特殊。不是已知的任何矿物，而是一种有机-无机复合材料。它的晶体结构在微观尺度上呈现出类似神经网络的分形图案。”
孙倩抬起右手，对着灯光观察。在她水晶化的指尖内部，确实可以看到极细微的、如同叶脉般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而是随着她的心跳——或者说，随着她试图“活动”水晶手指的意念——在微弱地闪烁蓝光。
“它在响应我的思维。”孙倩说。
扬声器沉默了几秒。
“详细描述。”墨七爷的声音插入。
“当我想要弯曲手指时，晶体内部这些纹路就会亮起。”孙倩尝试着，虽然水晶手指纹丝不动，“亮起的路径……就像神经信号传导的路径。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隔离舱的另一端。
那里立着王磊的水晶像。
八十三小时，那尊人形水晶依旧保持着摘面罩的姿势，栩栩如生。晶体内部的结构比孙倩的手指复杂得多——可以清晰看到曾经是血管、骨骼、内脏的晶体化对应物，它们组成了一个精密而美丽的立体网络。
“而且我能‘感觉’到他。”孙倩轻声说。
“什么？”李薇的声音陡然提高。
“不是触觉，也不是视觉。”孙倩闭上眼睛，“是一种……微弱的脉冲。就像心脏在很远的地方跳动，或者像收音机调到几乎收不到信号的频率时那种背景噪音。它从王磊的方向传来，频率和我手指晶体内部的闪烁频率……是同步的。”
隔离舱外，监控室。
墨七爷和李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立即扫描王磊水晶像的辐射特征！”墨七爷下令，“全频谱，最高精度！”
扫描结果在十分钟后出来。
数据显示，王磊的水晶像正在持续释放一种极低频的量子信号。频率为8.12Hz，恰好是人类大脑在深度冥想或濒死体验时产生的θ波频率。信号强度微弱，但稳定，而且……
“信号在调制。”李薇盯着频谱分析图，“它不是单调的脉冲，而是有复杂的变化规律。看这里——这组频率变化模式，如果转换成声波，听起来会像是……摩尔斯电码。”
她启动解码程序。
信号转译出的文字，逐行显示在屏幕上：
【我是王磊】
【我在这里】
【我看得见】
【我听得到】
【我……很清醒】
监控室陷入死寂。
“他还活着？”李薇的声音在颤抖，“以水晶的形式……活着？”
“不是传统意义的活着。”墨七爷快速调取王磊水晶像的生命体征历史数据——当然，全部为零。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脑电波，没有体温。“但他的意识……或者说，他意识的某种量子态映射……被保存在了晶体结构里。这些晶体形成了一个……生物量子存储器。”
就在这时，隔离舱内的孙倩突然站起身。
“他在和我说话。”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不是文字……是直接的‘想法’！他问我……问我能不能‘接进来’！”
“接进什么？”李薇追问。
“我不知道，但他给了我一个……频率？”孙倩抬起左手，用正常的手指在空中虚划，“就像调收音机旋钮一样，他让我想象某个特定的振动频率……8.12Hz，叠加一个……π的谐波？”
墨七爷猛地抬头：“π的谐波？那是无限不循环小数，怎么可能有谐波——除非他指的是量子态的无限叠加！”
但孙倩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按照王磊“告诉”她的方式，集中精神，想象着那个频率。这对受过专业冥想训练的她来说不算太难——在加入方舟计划前，她是航天员心理训练组的顾问，精通神经反馈技术。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突然，孙倩的水晶手指爆发出刺目蓝光。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闪烁，而是如同小型闪光弹般的强烈光芒。光芒中，那些晶体内部的脉络纹路疯狂闪烁，频率急剧攀升，从8.12Hz一路飙升到千赫兹、兆赫兹、最终达到一个无法测量的高频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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