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
华山,朝阳峰。
那株老梅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树干皴裂如龟背,枝桠虬结盘曲,像一位佝偻的老人,却依旧每年冬天开满一树白花,香透整个院子。
没人记得它在这里站了多少年。
就像没人记得,那个抱着蓝布包袱的少年,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个老人的。
魏无羡坐在廊下,膝盖上搭着一张薄毯,望着远处的云海。
云海依旧翻涌,和他第一天来时一模一样。
只是他已经看不清了。
眼睛花了,看什么都雾蒙蒙的。耳朵也背了,远处的声音听不真切。但那些熟悉的脚步声,他还是能分辨出来——岳灵珊的,风风火火,像个小姑娘;令狐冲的,不紧不慢,永远那么稳。
只是现在,这两个脚步声,已经很久没有响起了。
岳灵珊三年前走的。走得很安详,睡着觉就没醒过来。她儿女都在身边,孙子孙女围了一床,没什么遗憾。
令狐冲五年前走的。走的那天,非要让人把他抬到这间院子里,在廊下坐了一下午,看着那株老梅,看着远处的云海。
魏无羡陪他坐着,两人谁也没说话。
傍晚的时候,令狐冲忽然开口:
“魏师弟。”
他叫的是“魏师弟”,不是“林师弟”。
魏无羡转头看他。
令狐冲望着云海,眼睛已经不太看得清了,但还是努力地望着。
“我先走一步。”他说,“你慢慢来。”
魏无羡没有说话。
令狐冲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握了一下。
很轻。
然后他靠在廊柱上,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魏无羡一个人坐在廊下,陪他到天亮。
现在,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还有那株老梅。
还有那个蓝布包袱。
包袱比从前更破了,破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王夫人补的那些补丁早就烂了,岳灵珊后来又补过几回,也烂了。令狐冲不会补,就找了块新布包在外面,打个结,丑是丑了点,好歹包住了。
魏无羡一直没有换。
包袱里东西不多——一枚令牌,一块玉佩,一本残破的剑谱,还有厚厚一沓信。
令牌是剑宗遗脉给的。那个人,早就没音讯了。
玉佩是令狐真的。令狐冲走之前,又还给了他。
“放你这儿,我放心。”令狐冲说。
魏无羡收下了。
剑谱还是那本假的,翻都翻烂了。
信是最多的。令狐冲的,岳灵珊的,宁中则的,林震南的,王夫人的。有些人的字迹他认不全了,但每一封都能背出来。
还有一封,是很多年前,岳不群写的。
只有两行字:
“凶手找到了。事已了。勿念。”
岳不群走得更早。那件事了结后没几年,他就病倒了。临终那天,魏无羡去看他。
岳不群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
“林平之,”他说——到死,他也不知道魏无羡是谁,“你是个怪人。”
魏无羡没有说话。
岳不群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要化在空气里。
“但我谢谢你。”他说,“陪了冲儿这么多年。”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风从山巅吹过,老梅的枝桠轻轻晃动。
魏无羡从回忆中醒过来,拢了拢腿上的毯子。
深秋的风已经有些冷了。
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一下,悠长绵延。那是镇岳宫的晚课钟声,他听了一辈子,早就习惯了。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这钟声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有睁眼。
那人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听着钟声,望着云海。
良久,魏无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木:
“你怎么来了?”
那人笑了笑,声音很年轻,像很多年前一样:
“来看看你。”
魏无羡睁开眼睛,转头看去。
旁边坐着一个人。
很年轻,二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裳。眉目清俊,眼神坦荡,亮得像华山顶上的星星。
令狐冲。
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令狐冲,是很多很多年前,第一次带他去悬崖边练剑的那个令狐冲。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和很多年前一样。
“来接我的?”他问。
令狐冲点点头。
魏无羡沉默片刻,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蓝布包袱。
“这个,能带上吗?”
令狐冲看了一眼,笑了。
“你抱了一辈子,”他说,“不带上,你舍得?”
魏无羡想了想,摇头。
“舍不得。”
令狐冲伸出手。
魏无羡把包袱递给他。
令狐冲接过,掂了掂,忽然说:
“还挺沉。”
魏无羡笑了。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远处的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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