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的寒假,北国的严寒裹挟着风雪,席卷了关外大地。
林彦带着辰辰、曦曦和小七,一路向北,直抵大兴安岭东麓一片人烟稀少的山脚地带。
这里天高地阔,原始森林在积雪覆盖下沉默地绵延,空气凛冽清澈,吸一口,肺腑都像被冰泉洗过。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矗立着一座由原木和青石垒砌而成的大院落,敦实厚重,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
这正是当年东北的“老兄弟”们,早年为了经营黑市而建的据点之一,如今成了林家短暂的世外桃源。
院子里烧着劈啪作响的柴火炉,暖意融融。
但孩子们的兴趣很快就被院墙外那无垠的山林所吸引。
“爸爸,我们明天能进去看看吗?”曦曦扒着窗户,哈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映出她满是期待的脸。
辰辰虽没说话,但眼神也亮晶晶地望向林彦。
“当然,”林彦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这叫‘赶山’,明天带你们去。”
翌日清晨,天色微靛。
一家人穿戴整齐,厚厚的羽绒服、棉帽、手套,脚上是防滑的雪地靴。
林彦背着个帆布背包,里面装着水、一点干粮,还有一台相机。
林刚和王玉玲跟在辰辰和曦曦的后面
小七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欢快地跑在前面开路,在及膝深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轻盈的梅花印。
进入山林,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参天的落叶松、樟子松披着厚重的雪挂,偶尔有积雪从枝头“噗”地滑落,激起一片雪雾。
阳光透过疏密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处是各种小动物留下的足迹,像神秘的符号。
林彦教他们辨认松鼠、狍子、野兔的脚印,告诉他们哪些植物在雪下依然有生命的痕迹。
辰辰听得认真,不时蹲下研究,曦曦则对挂在枯枝上的各种形态的树挂更感兴趣,称它们是“冬天的宝石”。
他们沿着野兽踩出的小径缓缓深入。
林彦并不刻意追求收获,只是让两个孩子感受这份远离都市的原始与宁静。
小七跑前跑后,时而竖起耳朵聆听,时而用鼻子轻嗅,它不仅是玩伴,更是最敏锐的护卫。
正当曦曦指着远处一棵奇形怪状的老树惊呼时,侧前方的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积雪纷落。
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野性,无声无息地踏了出来。
那是一头成年的东北虎。
斑斓的毛皮在雪地映衬下华丽而夺目,壮硕的躯体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琥珀色的瞳孔冰冷地锁定了眼前的不速之客。
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无形威压,让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辰辰和曦曦瞬间僵住了,小脸煞白,呼吸都停滞了,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们小小的身体。
那猛虎喉间发出低沉威慑性的呼噜声,肌肉微绷,就在它要有所动作之际——
“呜——!”
一声直击灵魂的低吼,从小七那小小的身躯里迸发。
一种源自洪荒、凌驾万兽之上的神兽威仪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那是古老至尊的轻斥。
正准备扑击的猛虎,动作骤然僵住。
它琥珀色的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倒映出的不再是可口的猎物,而是一种让它血脉深处都在颤抖的、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至高存在。
它健壮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高昂的头颅缓缓低下,最终,前肢一软,庞大的身躯彻底匍匐在雪地中,喉咙里发出混合着绝对服从的细微哀鸣,连尾巴都紧紧夹起。
电光火石间,危险消弭于无形。
林彦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他轻轻拍了拍两个还在发懵的孩子。
“别怕,”他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它现在很‘乖’。辰辰,曦曦,想不想……坐上去试试?”
坐上去?骑老虎?!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难以置信的刺激和巨大的诱惑。
两个孩子看着那即便趴下也显得威风凛凛的斑斓大虫,又看看挡在他们身前慵懒神态的小七,再看向鼓励他们的爸爸。
曦曦的胆子总是先回来。
她咽了口唾沫,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被跃跃欲试的兴奋取代。
辰辰深吸一口气,也用力点了点头。
在林彦的鼓励下,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靠近。
老虎温顺地趴着,一动不动。
他们先是试探着摸了摸那厚实斑斓的皮毛,手感粗硬温热,然后,在林彦的帮助下,战战兢兢地爬上了老虎宽阔的背脊。
“坐稳了。”小七对老虎传递出一道神念指令。
下一刻,百兽之王重新站起,稳稳地驮着背上的两个小人儿,开始在这片它熟悉的领地里,放缓了速度,小跑起来。
风掠过耳边,树木向后飞驰,视野在老虎稳健的奔跑中起伏。
最初的不安迅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飞翔般的自由与狂喜淹没。
“哇——!!!”曦曦终于放声尖叫起来,极致的兴奋让她小脸通红,紧紧抓着老虎颈后厚实的皮毛。
辰辰也紧紧抿着唇,但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亮光,身体随着老虎的步伐起伏,努力保持着平衡,感受着这强大的坐骑带来的震撼体验。
林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着孩子们从恐惧到征服再到融入自然的畅快,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
他举起手中的相机,调整角度,将这一幕定格——苍茫的林海雪原为背景,威风凛凛的猛虎驮着两个兴奋雀跃的孩子,金色的阳光穿过树梢,洒在他们通红的脸庞和飞扬的发梢上。
跑了足够长的一圈,老虎缓缓停下,再次温顺地伏低身子。
两个孩子意犹未尽地滑下来,腿还有点软,但脸上的兴奋久久不散。
他们看向老虎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亲近。
老虎低低呜咽一声,看了小七一眼,得到默许后,才转身,步伐轻捷地消失在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去的路上,曦曦和辰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反复描述骑在老虎背上的感觉。
“爸爸,”晚上围炉吃饭时,曦曦忽然问,“那只大猫,以后还能见到吗?”
“也许吧,”林彦给她夹了一筷子炖得烂熟的野蘑,“山有山的缘分。今天你们很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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