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轩的目光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十二岁那年，父母带我去邻市开会。回来的路上，遇到连环车祸。”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们当场就不行了。我被卡在车里，只剩一口气。后来是路过的救护车把我挖出来的。”
他停了停，继续道：“活过来之后，爸妈在医院的那些同事……凑钱供我吃住上学。看我恢复得还行，几个叔叔阿姨轮流带我，教我认药、看片子。后来就考了医学院。”
他说完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雨冰蓝色的瞳孔望着窗外，声音没什么温度。
“七岁。在雪山上。雪崩。”她停顿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父母把我护在下面。他们没了。救援队三天后才找到我。”
她没再说下去，指节有些发白。
张懿利摩挲着茶杯边缘，深蓝色的眼底有些沉。
“小时候……从国外被送过来的。身上什么都没带。”他声音不高，“说是家里有点渊源，其实……跟被扔了差不多。”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一下。
“后来自己活。有点画画的手艺，就靠这个吃饭。在网上接点散活，给人画图。运气好的时候，也能凑钱租个偏僻的小场地，摆几张画。”他嘴角扯了扯，没什么笑意，“没什么人看就是了。”
他没再说下去，低头喝了口茶。
何星的声音低沉，像石头压着：“十五岁那年，家里着火。”
他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紧。
“爸妈当时在颖颖房间里，门锁着。我砸开门的时候，他们已经没动静了，屋里全是烟。”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火太大，我一个人……没法把他们两个都带出去。”
他的目光看向旁边低着头的何颖颖，声音更沉了些：“我只能先带颖颖走。”
何颖颖靠向哥哥，大眼睛里蒙了层水雾，声音带着颤：“烟好大……我看不清……哥哥抱着我跑，他手上都是红的……后来，后来就只剩我们俩了……”
她说着，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仿佛还能感到当时的灼热。
李俊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冷静得像在念报告。
“我父母以前在研究所工作。十二年前，实验室出了事，据说是高能实验引发的小范围空间坍缩。”他推了推眼镜，“他们和核心实验区一起消失了。没找到任何……残留。”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之后靠研究所的抚恤金和国家给的特别补助生活。我自己读书，考学。”
他说完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着最后一个话音落下，餐厅里陷入一片沉重的安静。阳光依旧照进来，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东西——那些压在平静叙述下的悲伤、愤怒、还有长久以来的孤独。十二段过往，就这么摊开在这里。那些平时被魔法训练和日常笑闹盖住的痕迹，现在清晰得有些刺眼。
江妍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惊讶或怜悯，只是黑色的瞳孔显得更沉了些。她没评价，没安慰，等所有人都说完后，端起凉了的红茶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她的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脸，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
“知道了。”
短暂的停顿后，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在刚刚被家庭伤痛笼罩的寂静中投下第二个问题：
“你们上一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
餐厅里的寂静更沉了。生日？这个问题让那些还陷在过往阴霾里的脸上，又多了一层茫然。
宋欣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烦躁地“啧”了一声：“生日？福利院好像集体吃过一次蛋糕？什么时候？谁记得。”
向蓉低着头，声音很小：“……没有过。”
洛纬扯了扯嘴角，语气刻意轻松：“能吃饱就不错了，还生日？”
杨彦直接多了：“过个屁！那老东西活着天天挨打，死了谁还有那心情。”
顾轩声音平静：“父母在的时候有过。之后就没必要了，只是个日期。”
赵雨言简意赅：“……没有。”
张懿利摩挲着茶杯：“……没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
何星沉声道：“没有。顾好眼前日子要紧。”
李俊推了推金丝眼镜：“根据记录，上次庆祝是事故前。距今4380天。”
杨露往斗篷里缩了缩：“……没有……怕吵……”
洛南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低的：“……蠢。”
何颖颖声音带着哭腔：“爸爸妈妈在的时候有……后来就没有了……哥哥很辛苦……”
十二个声音，说的差不多是同一个意思：没有。
一直沉默坐在江妍两侧的沈烽和林杰，在听到这些答案时，眉头同时皱了一下。
沈烽冷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眉间那道纹路深了些许。林杰也没说话，周身的气息似乎更静了。
他们没看任何人，但那层笼罩着餐桌的无形气场，悄然变得更沉了些。
悬浮在江妍身后的妹妹，血红的眼睛眨了眨，脸上惯常的狡黠淡去了。她安静地看着桌边那些人，心里飘过一个很轻的念头：
连生日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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