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低垂的头猛地抬起，黑眼睛深处像有浓稠的东西在翻涌。
她身后的空气剧烈扭曲，伴随布帛撕裂般的声响，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破体而出。蝠翼骨架覆着漆黑的皮膜，边缘泛着暗红的光，带着硫磺般的气息瞬间填满包厢。
沈烽和林杰瞳孔一缩，握着她手的指节收紧。妹妹盯着那对张开的翅膀，眉头拧紧，红眼睛里闪过极不耐烦的光，很轻地“啧”了一声。
江妍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重重摔在大理石地面。那对翅膀向内合拢，把她蜷缩的身体裹紧。她像只躲进黑暗的受伤的动物，在阴影里抖，压抑的呜咽从翅缝漏出来。
妹妹深吸了口气。那气息带着灼热感。她飘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那团颤抖的黑暗。
“江妍，”她声音拔高，尖锐，“别忘了，柳月薇已经死了。”
沈烽立刻接上，声音斩截：“人死不能复生。她灵魂被吃了，你救不回来。别想了。”
林杰的声音平稳跟进，像在陈述事实：“想想我们。想想你的学生。别为一个柳月薇痛苦。她不值得。”
学员们屏着呼吸。有人手指无意识抠着桌布边缘。
妹妹乘胜追击，小小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冷酷：“江妍，你是不是忘了她死前看你的眼神？那双眼睛像毒蛇。她死前根本没原谅你。你为了一个恨你入骨的女人，在这里像条狗一样痛苦，值得吗？”
沈烽看着地上那团阴影，语气带上焦躁：“就是！别缩在地上了！在学生们面前像什么样子？！起来！”
林杰的声音冰冷地铺开未来：“你杀的不止一个柳月薇。以后会杀千千万万个。她不是同伴，只是测试妹妹能力的第一个容器。一个工具。仅此而已。”
有人把面前的玻璃杯往里推了推，很轻的一声。
妹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审判般的质问：“江妍，身为魔法纪元的导师，华夏的守护神，你怎么能在学生面前为一个背叛你的女人自责？别忘了，那也是为了国家未来，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做出的必要牺牲！”
沈烽俯身凑近那对黑色翅膀，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蛊惑的温柔：“妍妍，乖……别想那女人了。学生们都在看着呢。”顿了顿，“老头……还有陆空……说不定也在看着。让他们看到你这副样子，多不好？”
林杰的声音像冰冷的细流，缓缓渗进去：“妍妍……他们要是发现你这副模样……会不会觉得你是个没有价值的东西？会不会取消你守护神的身份？”更轻了些，“那些奉你为神明的普通人，看到你为一个‘罪人’如此痛苦……会不会说你就是个可怕的恶魔？”
有学员垂下眼睛，盯着自己并拢的膝盖。
妹妹的小手轻轻贴上冰冷的翅膜，声音切换成甜腻的、哄孩子般的调子：“姐姐，不要再纠结柳月薇了。你在学生面前失态了。姐姐，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带着催眠般的韵律:“柳月薇的灵魂……在被吞噬前，她在恨你。她说她从来没把你当成闺蜜。她接近你，只是为了你背后的势力和力量。她说……你真是蠢得可怜。”
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怜悯:“你为了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利用你的坏女人，痛苦成这样吗？值得吗，姐姐？”
那对紧裹的翅膀猛地一颤。
缝隙里传来江妍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巨大的不确定：
“……真……真的吗……？”
妹妹毫不犹豫地点头，红眼睛里闪着纯粹的、残酷的光：“是真的哦，姐姐。柳月薇她……压根就不喜欢你。她都是在骗你。她是坏人呢。所以——”
“她死了就死了呗。”沈烽立刻粗声接口，语气如释重负。
“我们，才是永远站在你身边的人。”林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包厢里极静。窗外霓虹的光漫进来，照着桌上干净的骨瓷餐具，照着每个人脸上复杂的阴影。
江妍的身体僵住。翅膀的缝隙里，那双黑眼睛猛地睁大。里面翻涌的东西剧烈晃了一下，然后被另一种冰冷的、难以置信的东西盖过去。
“薇薇……柳月薇她……”她声音嘶哑，像从冻住的地方硬扯出来，“从来没有……把我当成……闺蜜？”
脑海里闪过画面：咖啡店里的笑，递会员卡时碰到的指尖，酒会上挽着手臂说悄悄话的温度。
那些碎片现在被染上别的颜色——
虚伪的，算计的。
违和感缠上来，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突然变得刺眼：柳月薇打听沈林二人时的眼神，对她力量过分的关注。
荒谬和被愚弄的怒意像冰水浇下来，把之前的痛苦和自责全淹了。
“呵……”
一声很冷的低笑从翅膀包裹里漏出来。
那对巨大的翅膀瞬间崩散，碎成黑色的光点，像死掉的蝴蝶飘落，消失在空气里。
江妍低头看自己摊开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丝，但那点疼现在不重要了。她看着那点暗红，像在看柳月薇最后凝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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