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石带里的火光,青桑集的人看不见。
但墨灵的仪器能看见。
那一夜,她守在控制台前,盯着星图上闪烁的光点。十二艘主力舰的标记一个接一个熄灭,三十艘护卫舰也少了将近一半。剩下的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陨石带里乱撞,有的互相撞上,有的撞上陨石,火光在真空中无声地绽放。
“损失惨重。”幽灵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是悲,“激进派十年积蓄,一夜回到原点。”
“值得吗?”金不换问。
“值。”盲婆用那只浑浊的眼睛看着窗外,“只要青桑集在,只要那孩子活着,就值。”
晨光慢慢亮起来。
陨石带里的火光最终消散,只剩下残骸和尸体在虚空中漂浮。那些侥幸活下来的船,拖着伤体,灰溜溜地撤回了边界真理会的母港。
青桑集,又躲过一劫。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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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还是照常出摊。
豆花车推出来的时候,太阳刚露头。今天他多熬了一锅,卤汁里加了肉末,还蒸了一笼白面馒头。卖完豆花,他把剩下的馒头用布包好,送到陆家院子。
“给孩子们吃。”他说,“打仗归打仗,饭不能不吃。”
李师傅也来了。他单手拎着一把新打的镰刀,说是麦子快熟了,得赶紧割。但他没去麦田,而是拐进了陆家院子,把镰刀往墙上一挂,从怀里掏出一包药。
“跌打损伤的,我自己配的。谁受伤了就用。”
张瘸子敲着锣来了。他今天敲的调子特别欢快,像是庆祝什么。敲完一巡,他也进了陆家院子,从褡裢里掏出几根红布条。
“系在树上,辟邪。”他说。
陆见平接过红布条,笑了。
三年了,这些街坊还是老样子。该干嘛干嘛,该操心操心。天大的事,到了他们嘴里,也就是“饭不能不吃”“麦子熟了得割”“系根红布条辟邪”这么简单。
他把红布条系在晨光树上。晨光树的叶子晃了晃,像是在说谢谢。
树干上那张脸,已经清晰得跟真人差不多了。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晨曦姑姑什么时候能醒?”陆源凑过来问。
“快了。”陆见平摸着树干,“今天,明天,也许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晨光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在摇。树干上的金色光芒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枝叶间洒下无数银色的光点,像下了一场光雨。
“后退!”墨灵喊道。
众人退后几步,盯着那棵树。
树干上的那张脸,眼睛完全睁开了。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像两汪清澈的泉水,倒映着天空的颜色。眼珠转动,看向周围的人,最后落在陆源身上。
然后,嘴唇动了。
“孩子……”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谢谢你。”
树干开始裂开。
不是坏死的那种裂,而是像花苞绽放,从中间慢慢打开。金色的光芒从裂口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光芒散去时,一个人站在树下。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长发如瀑布般垂到脚踝,皮肤像玉石一样光滑。她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透明的窟窿,但窟窿里不再是空洞,而是一颗金色的心脏在跳动。
她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抬起头,笑了。
“三千年了……”她说,“终于出来了。”
陆源呆呆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晨曦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就是陆源?”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比你爹画像里好看多了。”
“我爹?”陆源回头看向陆见平。
陆见平也愣住了。
晨曦站起身,看向陆见平,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是熵的继承者,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谢谢你。”
“不客气。”陆见平终于回过神来,“前辈,你……”
“叫我晨曦就好。”她打断他,“‘前辈’把我叫老了。我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对吧?”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像个没长大的姑娘。
院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这个传说中被困终焉之门三千年的女人,好像……没那么可怕。
老王第一个开口:“姑娘,饿了吧?来碗豆花?”
晨曦眨了眨眼:“豆花是什么?”
“好吃的!”陆源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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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花摊前,晨曦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然后眼睛亮了。
“好吃!”她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点形象都不顾。
老王笑得合不拢嘴:“慢点慢点,还有呢。”
晨曦连吃了三碗,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她看着老王,认真地说:“老人家,你做的这个……豆花,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老王乐得直搓手:“那以后天天来,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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