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谁。
南宫炽。
我没出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声源位置。这声音不靠设备传播,更像是从神经球本身发出来的。
几乎在同一刻,陆绾绾的八音盒响了。
咔哒一声,盒盖自动弹开。老旧广播音效响起,电流杂音刺耳:
“第733号实验体即将觉醒。”
重复一遍,又重复一遍。声音清晰,带着二十年前老式广播特有的沙哑质感。播完后盒盖自行合上,一切归于寂静。
我盯着那个球体。
心跳慢了下来。
左眼突然剧痛,不是之前的针扎感,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开,要把整只眼睛撕裂。银光不受控制地转为蓝金色,视野扭曲变形。我试图闭眼,却发现睁着眼才能维持那种穿透性的视觉。
我看穿了。
不是肉眼所见的表层结构,而是某种深层数据流的具象呈现。蓝色管线不再是实体,而是一条条流动的信息链,载着意识片段来回传输。每一个沉睡的学生,都是一个节点,他们的记忆、情绪、思维模式,全被抽离出来,喂给神经球。
我的视线顺着某条主干线路往深处钻。
穿过层层叠叠的胶囊舱,越过密集的数据流,最终停在一个偏僻角落的舱体上。
里面的人穿着二十年前的夏季校服,衣领绣着“南昭·高三(二)”。长发披肩,眉眼柔和。嘴角微微上扬,闭着眼睛,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是我母亲。
她在那里微笑。
我站着没动。手指贴在耳坠上,掌心出汗,指尖发凉。阿絮从耳坠里探出一角,灰影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绾绾站在我侧后方两步远,双手紧握八音盒,指节发白。她没往前靠,也没开口。只是看着我背影,一动不动。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神经球在搏动。
一下,又一下。
像钟摆。
像倒计时。
我喉咙发干,吞咽时觉得疼。不是生理上的疼,是意识到某种真相正在碾碎我过去所有认知时的那种疼。
母亲不是失踪。
她是被放在这里。
和其他人一起,成了这个系统的养料。
而“第733号实验体”——
谢灵犀曾抛出733个纸人,每个都写着我的死法。
现在,八音盒播放出“第733号实验体即将觉醒”。
编号一致。
时间错位。
地点吻合。
这不是巧合。
我慢慢抬起手,指尖指向那个胶囊舱。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她。可我知道她醒不来。她的意识早就被剥离了,只剩下一具躯壳,连着管线,供养着这颗巨大的神经球。
阿絮彻底钻了出来,贴在我肩头,灰影微微起伏。它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它的紧张——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
陆绾绾的八音盒又震了一下。
这次没有打开。
她低头看了眼盒子,再抬头时,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担忧,而是掺进了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却又抓不住。
我没有问。
我现在什么都不能问。
也不能动。
只要我一开口,或者转身离开,这个画面就会被我永远封存起来,变成夜里反复出现的幻觉。可如果我一直看着,也许还能多记住一点细节——她校服第三颗纽扣少了个线头,右耳垂有一颗很小的痣,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银戒,款式和我现在的耳坠一模一样。
那是谢家守灯人才能佩戴的怨灵饰品。
原来她也是……
念头刚起,左眼猛地一刺。
蓝金色光芒骤然收缩,视野恢复常态。疼痛退去,留下一阵空荡荡的麻木。
我仍站在原地。
脚底是冰冷的金属地面。
头顶是看不见尽头的穹顶。
面前是搏动的神经球,连着数百个沉睡的学生。
远处,我母亲依旧闭眼微笑。
陆绾绾站在我身后,抱着八音盒,一句话不说。
阿絮缩回耳坠,裂纹深处渗出一丝温热,像是血,又像是怨气凝成的液体。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潮湿的锈味。
金属门敞开着,通往那条一百零七级的阶梯。
我没有迈步。
也没有闭眼。
神经球的脉动声继续回响,稳定,规律,无情。
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的机器。
喜欢诡语系统,逆命改写者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诡语系统,逆命改写者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