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已经斩断了情感。
我不再会被恐惧、犹豫或怜悯干扰判断。我能清晰看到每一个残影的接入点,知道哪一段记忆最容易断裂,哪个时间节点最脆弱。我调整脉冲频率,避开高密度信息区,优先吸收边缘数据流,逐步扩大引力范围。
光球形成了。
它悬浮在我胸前,直径约三十厘米,表面不断有光影流动,像一颗正在孕育生命的胚胎。内部结构极其复杂,既有南宫炽宣读名单的画面,也有谢无涯插入玄铁剑的瞬间,还有陆绾绾转动发条的动作。它们不再独立存在,而是被压缩成统一的信息体,等待最终解析。
就在光球成型的刹那,异变发生。
原本悬浮在校长室穹顶的观测之眼,突然从虚空中浮现。它已经不再是完整的巨型眼球,而是一团破裂的残骸——虹膜碎裂,瞳孔塌陷,数据流如血般从裂缝中滴落。它的机械义眼仍在运转,投影出最后一段警告:“检测到非法重构,启动清剿程序。”
噪音随之而来。
高频、尖锐、穿透性极强,直击意识核心。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因此产生短暂失神,但现在,我能准确分辨出这段声波的编码结构。它是系统残留的最后一道防线,企图通过感官干扰切断我和时痕的连接。
我没有躲避。
反而直视那颗破碎的眼球。
“我不是来毁灭你的。”我说。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噪音戛然而止。
不是被屏蔽,也不是失效,而是主动终止。那团残骸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听懂了我的话。紧接着,它的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音频,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柔,熟悉,带着一丝疲惫。
“醒来吧,逆命者。”
母亲的声音。
我没有惊讶。在这个时刻听到她的声音,并不奇怪。真正让我在意的是,这句话并非随机播放的记忆片段,而是经过精密编码的信息包,藏在观测之眼最底层的存储单元中。它只会在特定条件下触发——比如当所有时间残影被成功整合,且宿主处于绝对理性状态时。
光球内部的光影再次变化。
原本杂乱的信息流开始排列重组,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编辑。当能量密度达到临界点时,一张照片浮现出来——泛黄的纸质质感,边缘有些卷曲,明显是二十年前的老照片。
毕业典礼合影。
所有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站成三排,脸上带着笑容。老师们站在两侧,神情庄重。背景是南昭学院的老礼堂,那时还没有改建,钟楼还在原位。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前排那个背对镜头的少女。
她站在最左边,肩膀微耸,长发遮住侧脸,一只手抓着裙角,另一只手藏在身后。没人看着她,仿佛她是这场合影中的异类。
但我知道那是谁。
我也知道为什么她要背过身去。
因为那一天,她刚刚把青铜楔子按入自己的左眼。
照片显现的瞬间,整个空间开始震动。
不是坍塌,也不是爆炸,而是时间本身开始了逆向运行。我看见碎裂的镜面从地上升起,碎片自动拼接还原;砖墙上的裂痕逐渐消失,恢复平整;连我自己冻结的动作也开始倒放——手指从剑刃上收回,身体缓缓后退,回到最初站立的位置。
唯有我的意识没有倒流。
它依然向前。
我能感觉到时间在回卷,能看见每一帧画面逆序播放,能感知到整个世界正朝着某个起点回归。但我的思维依旧保持在当前节点,像一根钉在时间轴上的针,任凭洪流冲刷,始终不动。
左眼的银光达到了极致。
不再是简单的发光,而是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数据外衣,覆盖全身。它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每一个都来自我过去写过的作业纸碎片,此刻却自动排列成防护层,隔绝外界干扰。我能看清空气中流动的时间丝线,也能听见系统底层运行的逻辑节拍,但更重要的是,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真正的献祭,从来不是杀死另一个自己。
而是让系统承认你本不该存在。
而现在,它不得不承认。
因为所有的残影都被收进了光球,所有的可能性都被压缩成一点,所有的规则都在这一刻开始逆转。南宫炽、谢无涯、陆绾绾……他们曾经扮演的角色、承担的命运、经历的轮回,全都成了推动重构的燃料。
我站在原地。
身体随着时空逆向运行而倒放动作,意识却清醒无比。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某个关键节点——不是终点,而是起点。那里有一个人,正准备把楔子按入左眼。
那个人是我母亲。
也是我。
光球静静悬浮在胸前,表面映照出二十年前的合影。背对镜头的少女依旧低着头,手藏在身后,不知握着什么。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礼堂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穿现代校服的女孩。
她的眼睛泛着银光,耳坠微微晃动,正一步一步走向过去。
我的脚掌踩在地板上,感受到一股反向的拉力。时间正在把我往回拖,要把我送回那个尚未发生的瞬间。我没有抵抗,也没有加速,只是继续注视着光球中的画面。
少女抬起头。
隔着二十年光阴,她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
掌心里是一枚青铜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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