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父兄决绝地走了。
白祈断药断食的第七日,暮春的最后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
阁楼的窗棂破了一角,冷风裹着雨丝钻进来,打在白祈苍白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他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棉絮,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腑,疼得他浑身发抖。
夜蜷在他的颈窝,黑色的毛被雨水打湿,却固执地用温热的身子,替他挡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它的金瞳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盯着白祈的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哭泣。
这七日,白祈粒米未进,连一口温水都喝不上。
月心草的余效早已散尽,旧疾复发得凶猛,咳嗽声从最初的撕心裂肺,渐渐变得微弱,只剩下胸口的轻轻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看见了张阿菀离开时的背影,那个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感激与愧疚。他好像又听见了父兄的怒骂,那些冰冷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还看见了海棠。
满院的海棠开得轰轰烈烈,粉白的花瓣像云霞一样,铺满了青石板路。他牵着夜的爪子,走在花海里,阳光暖得像糖,夜的毛软软的,蹭得他手心发痒。
“夜……”他轻轻呢喃,声音细若蚊蚋,“海棠……开了……”
夜伸出舌头,舔了舔他干裂的嘴唇,舌尖带着温热的湿意。
白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想起初见夜的那个雨天,也是这样湿冷的天气,他将那只浑身是伤的黑猫,裹进自己的狐裘斗篷里。他想起寒夜里的相拥,想起灵猫寻药的血爪,想起灯下共读红楼的时光。
原来,这世间竟还有这样多的温暖,值得他留恋。
只是,他没机会了。
没机会看满院海棠盛开,没机会和夜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没机会,再说一句“我喜欢你”。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胸口的起伏,渐渐变得平缓。
白祈缓缓睁开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夜的金瞳。那触感冰凉,却带着让他安心的暖意。
“夜……”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眼里映着自己苍白的脸,“别哭……”
“遇见你……我不后悔……”
“你来人间……是为了尝遍情味……”
“我来人间……是为了遇见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指尖无力地垂下,落在床榻上,再也没有动弹。
那双曾盛满寂寥与温柔的眼眸,缓缓闭上,像一朵疲惫的花,终于凋零。
雨,还在下。
夜僵住了。
它的金瞳里,映着白祈安静的睡颜,映着他嘴角那抹未散尽的笑。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它浑身一颤。
它又碰了碰他的手,还是冷的。
它凑到他的唇边,再也感受不到那微弱的呼吸。
喉咙里的呜咽,骤然变成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声音穿透雨幕,穿透深宅的高墙,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在寂静的暮春清晨里,久久回荡。
夜猛地站起身,黑色的毛根根倒竖,金瞳里翻涌着滔天的戾气。它对着窗外,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嘶吼,像是在质问苍天,又像是在宣泄悲愤。
它是主神,执掌万千世界的生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它,却连自己最想护着的人,都留不住。
雨停了。
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乌云,落在白祈的脸上,勾勒出他柔和的眉眼。
阁楼外的海棠,不知何时,竟悄然绽放了。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打落,铺满了石阶,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夜缓缓走到窗边,看着那满院的海棠,金瞳里第一次,泛起了水光。
它想起白祈说过的话。
“等海棠花开了,我们就一起走,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可如今,海棠开了,少年却不在了。
它蹲在窗边,守着那满院的落花,守着空荡荡的阁楼,守着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少年。
直到天光散尽,直到夜色漫上来。
直到,这深宅里的最后一丝暖意,被彻底吹散。
人间的七情六欲,它终于尝遍了。
最苦的那一味,叫离别。
最痛的那一味,叫悔恨。
喜欢小可怜他被变态包围了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小可怜他被变态包围了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