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却又仿佛转瞬即逝。程晓阳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还处于一种飘飘然的、不太真实的状态。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光在他视网膜上拖拽出斑斓的色带，但他什么也没看进去。
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嘴唇上。
那残留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如同烙印一般，清晰得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能回忆起刚才那个吻的细节。陆临倾身靠近时的阴影，呼吸拂过皮肤的温热，以及唇瓣相贴那一瞬间，脑海中炸开的灿烂烟花。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放下，耳朵尖红得几乎能滴血。
陆临专注地开着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但程晓阳偷偷用眼角余光瞥过去时，却恰好捕捉到对方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他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如擂。
车子最终平稳地驶入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引擎熄灭的瞬间，车厢内陷入一种比之前更加安静、也更加微妙的氛围。
程晓阳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莫名地不想太快结束这个只有两人的空间。但留在这里似乎又显得太刻意，于是他手忙脚乱地去推车门。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一张淡黄色的符纸，悠悠地、如同被风吹落的落叶一般，从他头顶上方飘落下来。
程晓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符纸入手微凉，上面用朱砂画着他看不懂的复杂纹路，线条流畅而有力，像是某种清心镇魂的符咒——应该是陆临之前放在车厢上方储物格里的备用品，大概是刚才战斗颠簸时掉出来的。
他捏着那张符纸，正想抬头问陆临这个还要不要收回去，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热气的低笑。
是的，低笑。
陆临的笑声。
程晓阳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驾驶座上的陆临。对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峻模样，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分明漾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如同月下清泉般微不可察的笑意。
符咒？陆临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程晓阳头皮发麻的、仿佛含着笑意的沙哑，刚才，你只注意到了符咒？
程晓阳：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甚至锁骨都染上了粉色。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无辜的符纸，又抬头看看陆临那副明明在笑却偏要板着脸的样子，羞恼交加，恨不得把这符纸直接糊到对方脸上。
学长！你、你明明知道……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羞窘的颤抖。
知道什么？陆临微微倾身，越过中央扶手区，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拂过程晓阳的发顶，带着一种让空气变得稀薄的压迫感。
程晓阳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攥紧了手里的符纸，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知道……你故意说别的……他小声嘟囔，眼睛乱飘，就是不敢看陆临。
陆临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眼底那丝笑意似乎更深了些许。他没有再逗他，只是伸出手，将他攥得皱巴巴的那张符纸轻轻抽了出来，放回储物格里。
然后，他的手指没有收回，而是顺势拂过程晓阳被空调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上楼吧。他说。
程晓阳红着脸点了点头，终于推开车门，逃也似的下了车，却又在关门前忍不住回头，飞快地看了陆临一眼。那一眼里，混合着羞涩、欢喜、以及一种刚刚萌芽的、理直气壮的依恋。
陆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直到程晓阳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陆临才微微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拂过程晓阳额发时，那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用拇指按了按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留着一个傻乎乎的、属于程晓阳的、带着对方气息的触感。
他想起刚才那句只注意到了符咒的调侃，以及对方瞬间炸毛的可爱反应，眼底那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终于化作一个极其轻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弧度。
初吻在月光下的废墟中完成。
而后续的余韵，却在这狭小的车厢内、在这张飘落的符咒和一句带着笑意的调侃里，变得更加生动、更加鲜活。
如同刚刚点燃的烛火，虽然微弱，却已散发出温暖而明亮的光。
这张见证了他们初吻后的符咒，在程晓阳的记忆里，大概会比任何珍藏品都更加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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