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车间穹顶的破洞，如同一道柔和的光柱，恰好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其中。悬浮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舞，如同细碎的金粉，为这废墟中的一刻平添了几分梦幻般的静谧。
程晓阳把脸埋在陆临的肩窝里，感受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逐渐平复的心跳，闻着那股混合了硝烟、灰尘，以及那道清冽熟悉气息的味道，终于觉得自己被巨大恐惧攥紧的心脏重新落回了实处。
他舍不得松开。
陆临也没有催促他。他一只手环在程晓阳的腰后，另一只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扫视着周围散落的、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镜片碎片和那堆碎裂的黑色石块。确认一切威胁都已彻底清除后，他才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拼命往自己怀里钻的脑袋。
月光勾勒着程晓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发丝，以及他露在外面的一小截泛着粉色的脖颈。那截脖颈因为刚才的剧烈情绪起伏而微微起伏着，带着一种脆弱而鲜活的生命力。
陆临的目光定格在那里，眼底深处某种因为战斗而冷却的、名为守护和占有欲的东西，似乎又悄然回温。
程晓阳终于觉得情绪平复了些许，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想要拉开一点距离。然而，在他抬头的瞬间，恰好对上了陆临低垂下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将彼此的脸庞都映照得清晰而柔和。
程晓阳能清晰地看到陆临眼中映着的自己的倒影，以及那倒影之外、更深沉的、仿佛藏着整片夜空的东西。他能看到对方因为战斗而略显干涩的嘴唇，能看到他微微滚动的喉结，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后腰的手，正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温度和力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比战斗时更加令人心脏狂跳的寂静，如同无形的潮水，将两人包裹其中。
程晓阳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安静。比如学长我们回去吧，或者今晚辛苦了，甚至那个诅咒核心真的碎了吗之类的正事。但所有的词句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种无措的、屏住呼吸的颤抖。
他只能看着陆临。
而陆临，也在看着他。
没有人移开视线。
月光下，废墟中，只有目光交汇时无声流淌的、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滚烫的东西。
程晓阳感觉到陆临环在他后腰的手，缓缓收紧了一些。另一只原本轻拍着他后背的手，抬了起来，越过他的肩颈，指尖轻轻擦过他耳后那处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的皮肤。
微凉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让他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陆临的指尖没有离开，而是顺着他的下颌线，极其缓慢地、仿佛在描摹一件珍宝般，滑到了他的下巴处。然后，微微用力，将他低垂的脸，抬得更高了一些。
月光更加直接地照亮了程晓阳泛红的、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脸。那双清亮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同浸了水，微微颤动着，却始终没有避开陆临的注视。
陆临的身影在月光下缓缓俯近。
越来越近。
近到程晓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眉心、鼻梁，最终，停在了唇瓣上方不足毫厘之处。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也没有外界的打扰。
陆临的唇，轻轻地、带着一种确认般的郑重，印在了程晓阳的唇角。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却在整个寂静的车间里，激起了无声的、足以撼动灵魂的涟漪。
程晓阳的脑海中，仿佛有绚烂的烟花在瞬间同时炸开。所有的声音、所有外界的景物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唇瓣相接处传来的、那清晰而滚烫的触感，以及胸腔里快要冲破一切束缚的、猛烈的欢呼和悸动。
他闭上了眼睛。
月光静静地看着他们。
散落的碎镜片反射着点点星光，仿佛一场沉默的见证。
而在这场胜利之后的寂静里，属于他们的第一个真正的、不留遗憾的亲吻，在月光与废墟之间，悄然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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