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已然开始动摇。
更为关键的是，王传新已然联络好了七八个被姜海免去职务的老部下，此刻正在起草一封联名信。这封信，不会指名道姓，也不会破口大骂，只是摆事实、列数据，依照规矩，将姜海来到汉东之后施政过程中的所谓漏洞，一点点掰开、揉碎，呈现在众人面前。他们的目标相当明确，就是要借助舆论的力量，迫使姜海审视自己的施政路线，看看是否偏离了正轨。
李达康听完这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瞬间松弛下来。成了，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他凝视着窗外翻卷涌动的云层，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丝冷笑：“姜海啊姜海，我倒要瞧瞧，你这次要怎么扑灭这把火。”
当然，他心里明白，眼下火势才刚刚起了个头，距离形成燎原之势，还有一段距离。不过没关系，只要这火种在汉东大地落下了，假以时日，必定能烧穿那层遮羞布。此刻，汉东上下对姜海的质疑声浪，正愈发高涨。只要姜海在应对此事时稍有差错……这熊熊烈火，就能将他以及他苦心经营的形象，一同吞噬殆尽。
李达康终于盼到了这一天。他猛地转过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步伐越来越急促。临出门前，他又一次郑重叮嘱王传新：“我的名字，绝不能提半个字。由你出面，你来牵头，我对此一概不知。”——在这件事上，他既不公开支持，也不抛头露面。风一旦刮起来，他就隐匿在风中。
李达康刚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咚”地一下落了地，整个人顿时轻松了许多。总算是……把火烧旺了。“姜海啊姜海，这回看你怎么收拾这烂摊子！”他一拍大腿，差点笑出声来。
实际上，他心里也清楚，目前这件事还远远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火候还差那么一点，距离他预期的结果，还隔着一层窗户纸。然而，全省已然风声鹤唳：无论是街头巷尾、茶馆饭局，还是机关单位，甚至连保洁阿姨在扫地时都在低声议论：“姜书记到底有没有干这事儿啊？”
要是姜海依旧保持沉默，既不发声，也不表态，更不想办法平息舆论，那么这火势，真有可能将整个汉东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他自己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李达康为了等这一天，早已急得牙根发痒。想到这儿，他坐立不安，“腾”地一下站起身，在办公室里不停地来回转圈，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
早前，他就跟王传新交代过：只负责传播消息，千万别提及我的名字，更不能让我暴露。所以这一次，王传新联合几个老同事主动站出来发声，他全程佯装不知，连个回应都没有。
王传新得知赵东来被国安带走的消息在省内引起轩然大波后，吓得腿肚子都发软了。他和李达康原本计划得好好的：赵东来一被抓进局子，舆论风向必然会立刻指向姜海，老百姓和干部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这背后，是不是姜书记在动手脚？
那么姜海会怎么做呢？
按照常理，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召开新闻发布会、发表声明，甚至登上电视，言辞坚决地表明：“这跟我毫无关系！”
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民众的不满，保住自己的威信，稳住改革的大局。这才是常规的应对方式，也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可结果呢？
姜海不仅没有任何公开表态，甚至连一条微博、一次讲话，或是一场通气会都没有。反而悄悄地把祁同伟叫到办公室，闭门长谈了许久。
外面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王传新越想越心慌，立刻拨通李达康的电话：“书记，大事不妙！祁同伟亲自介入了！”
李达康当时就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他跟王传新的想法如出一辙，都觉得姜海肯定会急于撇清自己。
谁能想到，人家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真的吗？”李达康赶忙追问。
“千真万确！”王传新语速极快，“今天下午，祁省长刚从姜书记办公室出来，转身就直奔省厅，把他的手下全都召集起来了！”
“说是要彻查谣言的源头，专门盯着那些抹黑姜书记的言论，尤其是‘姜海授意抓赵东来’这类的话。”
说完，王传新压低了声音：“书记……这事儿是我牵头弄的，万一哪天查到我头上……”
话虽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达康听明白了，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说道：“传新，你别慌张。”
“咱们做了什么呢？不过是把赵东来被带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传播出去罢了。”
“后面那些添油加醋、造谣生事的事情，咱们可没参与。”
“就算真查到你这儿，你就一口咬定‘不知道、没参与、不负责’。”
“反正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既没给他们钱，也没递过任何稿子。”
这番话既是给王传新吃的定心丸，也是事实。
他确实只让王传新“传播事实”，并没有让他去引导舆论走向。剩下那些煽风点火的事，全是其他人借着这个由头，自行发挥的。
省厅会议室里，灯光还未完全亮起，祁同伟便匆匆赶到了。
他刚一落座，就压低嗓音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下属赶忙点头回应：“查清楚了，带头在这事儿里搅和的，正是那几个被姜书记撤职的京州市委干部。”
“自从被撤职后，他们心里一直记恨着。赵东来的事情刚传出来，他们马上找人编造段子、在网上发帖，还四处串门拉拢其他人，甚至撺掇其他同样被免职的干部联名写公开信，指名道姓要姜书记当面给个说法！”
祁同伟听着，拳头不自觉地慢慢握紧，指节都泛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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