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电话的不是赵东来本人，而是他办公室的小张——赵局的秘书。
李达康开口就问：“小张啊，赵局在不在？”
小张在电话那头语气很沉稳：“达康书记，刚接到通知，京城来了两位领导，赵局正往市接待中心赶呢，估计得过一会儿才能给您回电话。”
“京城来的？”李达康眉心猛地一跳。
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
但紧接着又一想：要是真出了大事，小张哪还有闲工夫接他电话？早该忙得不可开交了。这么一想，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又开始琢磨起来：难道……是姜海那边有新情况？说不定是京里对他在汉东的一系列动作有了回应？所以赵东来才急着去对接？
想到这儿，他心里反倒安稳了一些。
“行，等赵局回来，让他第一时间给我回个话。有急事，得当面谈。”
说完就挂了电话，李达康也没再多想，转身去处理手头的材料。
同一时间，在吕州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
赵东来坐在主位上，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着桌面，脚尖微微踮起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
他面前坐着两个人，身着笔挺的西装，领带扣系得规规矩矩，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赵东来看到他们胸牌上的字——“国家安全部”，心里顿时一沉。
这才到吕州没几天啊？京城的人怎么像影子一样，又找上门来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件事：李达康的托付、姜海最近的举动、自己偷偷递上去的几份内部报告……
他差点就脱口而出：是不是姜海派人盯上我了？
但他很快就忍住了。干了这么多年这行，越慌张越容易露出破绽。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脸：“两位领导大老远过来，不知找我有什么事要吩咐？”
两人之前已经表明过身份，态度冷淡得如同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矿泉水。
按常理，基层干部一听“国安”两个字，腿肚子都该吓得打哆嗦。赵东来确实也愣了一瞬，但不到三秒就端起了茶杯，吹了吹热气，神态显得十分自然。
两人对视一眼，没多废话，其中一人直接开口：“赵东来同志，今天来，就为一件事——想找你核实几个情况。”
赵东来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却依旧笑着：“哎哟，您尽管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赵东来顺势提了一句：“话说回来，你们肯定清楚吧？姜海姜书记，如今可是我们汉东的一把手。前阵子我们还一同推进京州市府的改革工作，合作得相当融洽！”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他们的反应中看出点端倪，瞧瞧自己这句暗示和姜海关系匪浅的话，能不能让他们有所动容。
结果，这两人竟然同时微微一笑，笑容很淡，却莫名让赵东来浑身不自在。
“哦——原来您和姜书记关系这么亲近啊？”其中一人点了点头，语气似乎随意了些，“那这事儿就好办多了！我们今天过来，恰好就是想向您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赵东来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亲近？他和姜海满打满算也就见过四次面，三次是在会议场合，还有一次是在饭局上，也就过去敬了一杯酒而已。往深了说，也就是见面点头打个招呼的交情。
要是真的要调查姜海，怎么也不至于先来找他询问吧？绕这么大圈子，到底想干什么？
赵东来的脑子飞速运转，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只能不停地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那咱们就直入主题。”这人说完，拉开公文包，拿出一份薄薄的、用A4纸装订的本子，轻轻推到赵东来面前，“您先看看这个。”
赵东来低下头匆匆扫了一眼，标题醒目得让他心头一震——《近期关于姜海同志的不实信息汇总》。
他的手忍不住一抖，差点把本子碰落到地上。
他一页页往下翻看，全是对姜海不利的黑料：说汉东经济会被他搞到崩溃；称京州市府的裁员没有得到正式批文，完全是他个人擅自决定；甚至还有人编造他私下与境外人员会面的谣言……
每一条都描述得绘声绘色，底下还印着转发量以及相关舆情的截图。
赵东来只觉得后脖颈直冒冷汗，手心也变得湿漉漉的，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合上资料，满脸惊愕地说道：“哎呀，这是谁在恶意造谣啊？简直太过分了！”
他刻意涨红了脸，继续说道：“我最近都没进过京城，连朋友圈都没怎么刷，根本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啊！”
——这话，实际上等于变相承认，他也是刚刚知晓这些传闻。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人家并非是来调查他的，而是来试探他的。
试探他是否听闻过这些风声，试探他敢不敢回应，试探他究竟站在哪一方。
而他自己呢……自从李达康让他往京城散播消息的那天起，就已然置身于危险边缘。
现在，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姜海做的那些事，确实都是事实，一桩桩、一件件，都有据可查。
赵东来并没有编造故事，只是把在本地早已流传开的事情，稍微往京城那边推动了一下——就好比把锅里煮开的水，往另一个灶台上倒了一瓢，并非凭空捏造。
他当时想着：就算真的查起来，也不至于查出什么严重问题；况且，这是李达康临走前亲自交代的事，他自然得照办。
于是，赵东来没多想，转身就托人，让这些消息在京城的几个圈子里悄悄传开，目的就是引起上头的注意，赶紧把姜海揪出来调查一番。
可谁能料到，上头的电话还没打来，国安局的人却先找上门了。
两人一进门就亮出证件，直言道：“有人恶意抹黑姜海书记，这件事我们管定了。”
赵东来当场吓得腿肚子发软。
心里暗叫不好：难道他们已经盯上我了？
要是查出是我找人散播这些消息……那就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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