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又闷又沉。
李达康这话一出口，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李达康，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家都觉得这事不妥，才提议让你暂停工作，你还不服气，觉得自己没错？”
“说句实话，姜书记布置的任务，你在下面敷衍塞责、推诿拖延，这点你总没法否认吧！”
祁同伟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不满一股脑儿发泄了出来。
李达康自己也有些发愣，刚才确实是情绪激动，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可是省府的正式会议，决议都已通过，再争论也无济于事。偏偏祁同伟紧接着跳出来指责他，他胸口一阵烦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正准备开口反驳，姜海抬手阻拦道：“同伟，别说了。”
接着，他转头看向李达康，面色平静，语气平和，听不出一丝生气的迹象：“达康书记，停职决议既然已经通过，你就尽快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
“后续我会安排人接手，你不必担心。”
在他看来，事已至此，再讨论细节已毫无意义。简单交代几句后，他扫视了一圈全场：“好了，没别的事了，散会。”
所有高层都静静地坐在原位，无人回应，也没人起身。姜海微微点头示意，转身便走出了会议室。
另一边，李达康站在原地，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本还想再争辩几句，京州市一把手说撤就撤，谁心里能不窝火？就算不把关系闹僵，至少也要把话讲明白，让大家知道他不是好欺负的，也不是无端反对。
他是真心认为，这改革肯定会出问题。
可姜海根本不给他机会。
等他回过神来，屋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下几个平时关系较好的老同事，犹豫着没有离开，远远地朝他看了几眼。他们缓缓走到李达康身边，表情严肃，气氛尴尬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达康呐，真不是咱们不想帮你说话。”
“你瞅瞅，一屋子领导，几乎都举手了。就咱们几个，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哇！”
“确实如此！就算咱们不举手，这事儿也肯定能成。”
“要我说呀，这事儿问题就出在王国新和刘海身上！”
“他俩一下子就把手举起来，太蹊跷了！绝对有鬼！”
“能有啥鬼？多半是被姜海给收买了！不然怎么前一刻还一声不吭，下一秒就急着喊‘同意’呢？”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儿——沙瑞金在汉东的时候，他俩每次开会都跟个闷罐子似的，从始至终稳稳当当坐在那儿，连个哈欠都不打！怎么姜海一上台，就突然变得这么活跃，抢着表态呢？这事儿背后肯定有内幕！”
这几位平日里跟李达康关系还算可以，见了面会点头示意，也一起参加过几回饭局。
但这次，真不是不想帮李达康说话，而是实在没那个胆量。
要是就姜海一个人提这事儿，大家敷衍敷衍也就过去了。
可偏偏所有人都举了手，就他们几个不举？那不是摆明了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李达康听着，嘴角丝毫未动，脸色愈发阴沉，没有搭话。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几个人就是典型的见风使舵，哪边势力大就往哪边倒。
今天这事儿，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能发挥多大作用。
真正给他沉重打击的，是王国新和刘海。
姜海一出手，就把这两个“老油条”给搞定了。
他在脑海里快速回想了一番——
没错，沙瑞金主政那几年，每次开会，王国新和刘海总是坐在头排靠边的位置，一上午顶多掀开三次茶杯盖，说的话超不过五句，表决的时候手往腿上一放，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怎么姜海刚到任，他俩就像换了个人，兴奋得如同打了兴奋剂，第一个站出来喊“坚决拥护”？
这反常的表现，透着怪异，太不正常了。
李达康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这时他才猛地意识到：
自己压根就没搞清楚姜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只知道他是国安局下来的副局长，其他情况一概不知。
比当年沙瑞金刚到汉东的时候还摸不着头脑。
那时候虽说不了解沙瑞金的底细，但好歹还托人打听了一下他在江东、宁州都做过啥，领导班子是怎么搭建的，脾气性格如何，心里多少还有点底。
可姜海呢？
就因为他顶着国安局的头衔，李达康下意识觉得：“哦，涉及机密，不好打听”，于是干脆就没深入去调查。
现在好了——就因为这“不想打听”，把自己弄到了停职的地步。
同一时间，姜海的办公室里。
姜海刚坐下没多久，祁同伟就领着王国新、刘海推门而入。
祁同伟走路都带着一股得意劲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办得竟然如此顺风顺水！
可一进门，抬眼一看，祁同伟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只见王国新和刘海满脸堆满讨好的笑容，迈着小碎步迅速走上前，微微弓着腰，齐刷刷地朝着姜海点头哈腰：
“姜书记，今天这事儿，您还满意不？”
祁同伟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两人如此谄媚、讨好的模样！
这二位可是汉东官场的“资深元老”，资历比沙瑞金都老，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的，那都算是给人面子了。
当年沙瑞金见了他们，都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王老”“刘老”，递烟都得用双手。
祁同伟自己呢？因为他俩快退休了，平时跟他们打交道不多，压根就没料到他俩会这般“热情积极”。
结果今天？简直像换了个人——眼睛发亮，笑容谄媚，活脱脱一副刚得了丰厚奖赏的小员工模样。
祁同伟傻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都转不过弯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两位吗？
姜海倒是神色淡定，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两人坐下，然后才缓缓开口：
“老王，老刘，今天这事儿，多亏你们带头表态。要是没你们率先站出来，其他人还犹犹豫豫的，这决议恐怕就没法顺利通过了。”
祁同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姜海早就私下跟他俩联系过了！怪不得会上沉默半天，就等着这两人打破僵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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