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题都是姜书记确定的。下面，请姜书记发言。”说完便不再多言，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他心里清楚，接下来姜海的每一句话，都有着千钧之重，足以在众人心中砸出深深的印记。
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主位上。姜海没有丝毫拖沓，抬手轻轻点了点头。
“想必各位心里都有诸多疑问——这次会议召开得比较突然，大家有疑惑是很正常的，别急，咱们一件一件慢慢说。”
他并没有一开始就抛出方案、描绘宏伟蓝图，反而先聊起了自己这几天在汉东走过的大街小巷，听到的百姓声音，翻阅过的账本，以及查看过的报表。
“这几天，我在汉东四处跑了跑，去了不少地方，和基层干部交流，与企业老板攀谈，也跟路边摆摊的、修车的师傅，还有菜市场的大妈唠过嗑。”
“说实话，这些年汉东的GDP数字是在往上涨，可跟周边几个省份一对比，就好比学生考试——人家每门功课都能拿九十分，咱们仅仅是勉强及格。”
“我既然做了汉东的‘当家人’，就不是来这儿混日子的。眼睁睁看着家底越来越单薄，工作越来越务虚，要是还装作看不见，那就是我的失职！”
“大家都要记住这一点：咱们端的是人民给的饭碗，吃的是百姓的饭食，绝不是为了给自己捞政绩、谋官位！”
“为啥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根源在哪里？原因肯定有很多，但最关键的有三条。”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谁都没料到，新上任的书记一开口就是重磅内容。
所有人神情紧绷，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问题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接下来肯定要动真格的——只是不清楚这第一刀，会砍向哪里？
台下最坐不住的，当属李达康。
他手指暗暗抓紧了扶手，心中暗自思忖：这话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面镜子，照得人脸红耳赤。
“哎，大家别都这么严肃嘛！”姜海突然笑了笑，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些，“今天我不是来下指令的，是想听听大家的看法。咱们一起琢磨琢磨，汉东往后要怎么才能走得稳、走得实，还能让老百姓满意？”
实际上，对于后续的行动，他早就胸有成竹。
至于大家支不支持、赞不赞成，他不会因此停滞不前。
但如果能携手共进，总好过自己单枪匹马——所以他主动说了句暖心话，给众人留足了面子。
“第一个病根儿，我可以肯定，就出在咱们自身。”
这句话刚说完，全场的人齐刷刷地一怔。
所有领导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有的低头盯着桌沿，有的赶忙端起茶杯猛喝一口，还有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了起来。
“各位都是汉东的‘主心骨’，但大家扪心自问：咱们这套官僚体系，是不是像一台老旧的机器，零件老化、油污重重、齿轮运转不畅？
先不说那些老问题——推诿责任、吃拿卡要、搞小团体、算计个人得失……
就看工作状态，咱们的干部里，有几个走路都充满干劲儿？又有几个会为了改材料加班到凌晨？
隔壁省的县长能蹲在田埂上帮农民核算收成，咱们呢？还在等材料格式对齐！”
众人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没有一个人敢搭话。
“所以，下一步，整个汉东从上到下，从省里到县乡，都用同一把尺子来衡量——该精简的精简，该辞退的辞退。
那些只想混日子、只求不出事、占着职位不干活的，统统让出位置！
汉东不会养闲人，更不会惯着偷懒的人！”
说完，他目光冷峻地扫视全场，自有一股威严。
他的眼神中压抑着怒火——
这火从赵立春燃起，又被高育良煽得更旺；
火苗一路蔓延到政策执行的末端，熏黑了办事窗口，伤了老百姓的心。
赵立春和高育良难辞其咎，但要是没有其他人添柴，火也烧不了这么大。
那些沉默不语、随波逐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都是助燃的柴。
整个屋子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谁也没想到，第一次碰头会，新书记就把这层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有人不禁想起沙瑞金当年——顶多就是暂停升职，缓一缓节奏；
姜海这架势，分明是要拆了锅炉、换掉管道、重新安装操作系统！
考核变严格、标准提高、淘汰动真格——
在座的各位或许位置稳固，但下面的副手、亲信、门生、徒弟，哪个不在各自岗位上负责事务？
一旦真的大刀阔斧地改革，必定牵一发而动全身。
果然，几分钟后，应阅新清了清嗓子说道：“姜书记，改革这事儿……是不是步子可以稍微放慢点？您刚上任就大动干戈，容易引起人心惶惶，反倒影响大局稳定。”
“是啊，最近干部作风已经有明显好转了，我觉得没必要再折腾。”
“发展得一步一个脚印，不能想着一天就建成高楼大厦。”
“前阵子连续查处了好几批人，好多局里岗位空缺，连盖章的人都找不到——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赶紧补充人手，稳住局面！”
“没错！人手都不够，还谈什么改革？先把队伍配齐了，经济才能发展起来！”
一群高层领导你一言我一语，不但没有顺着改革的话题往下接，反而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加快提拔新人！
毕竟，自从赵瑞龙落马、高育良被带走后，牵扯出一大串人，全省机关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了一片。
省府大楼里，好几个处长办公室的门牌都还没来得及更换。这些领导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有些单位确实存在人手紧张、工作任务繁重的情况。
可姜海听完这些话，既没点头，也没回应，只是沉着脸环视了一圈全场，语气强硬地说：
“这件事不用再讨论了，我已经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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