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温简昭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纪希遥，你消停点，别带坏……”
他目光扫过旁边眼睛亮晶晶看着纪希遥的江澜，以及一脸好奇的姜知许等人，把“小孩”两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别添乱。”
林疏安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如果你回基地，就能直观理解什么叫五颜六色了。视觉效果很强烈。”
温简昭想起那一片黑的基地，有点难以想象：“你们把那儿涂成调色盘了？”
“嗯，”林疏安点头，他已经觉得很正常了，“现在是彩色的。幸存者们的自发行为，心理学上有利于缓解长期紧张情绪。”
沈昕燃刚调整完一处火焰的温度，听到这话凑了过来，“简昭喜欢彩色的？”
那等回去之后，是不是要把给简昭预留的那处新建住所的外墙也弄成彩色，或许简昭会心情好点？
温简昭被这两人一左一右的关注弄得有点无语，瞥了他们一眼，干巴巴地回答：“一般。”
他现在有点怀疑让这仨进来是不是个正确决定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围着他转？
温莫钧悄悄蹭到了温简昭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小叔……他们，到底是谁啊？”
温简昭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正式介绍过。他扫了一眼周围虽然各自忙碌但显然都竖着耳朵的众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温莫钧，言简意赅：
“我兄弟。”
沈昕燃立刻接话，点头确认：“对。”
那边一脸研究范儿的林疏安也颔首，没有出言反驳。
温莫钧看看小叔，又看看那三个气质迥异的兄弟，他委屈啊，为什么小叔对那三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就能那么干脆地承认是兄弟，可自己这边，系统显示的状态却一直卡在中立？明明他才是小叔的亲人……
纪希遥用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双面胶，把那些空红包壳往灰扑扑的墙壁上贴，听到温简昭那句话，回头冲他扬起一个促狭的笑容：“哟，原来少爷心里把我们当兄弟啊？那感情好。既然是兄弟，少爷也别光站着指挥啊，过来搭把手，一起把这面墙染红点？”
温简昭抱着手臂，眼皮都没抬一下：“天下哪有让老大亲手干这种活的道理？”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神乱瞟的手下，“你们，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要布置？还不快去帮忙！债是不想还了吗？”
江澜笑嘻嘻响应：“得令！”
立刻凑到纪希遥旁边，抓起几个红包壳研究怎么贴好看。其他人，包括黄毛、祝林影、甚至金阳几个，也都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帮忙。
有人找胶，有人递红包，有人负责看高低是否整齐，原本有些沉闷的一角顿时热闹起来。
纪希遥拍拍手退后两步，看着渐渐被红色点缀的墙面，满意地点点头：“这不就像点样子了？总算有点过节那味了。”
沈昕燃在超市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若有所思：“按理说，这种规模的超市，过年期间应该会有专门的年货区……”
姜知许整理着胶带，闻言抬头说：“之前为了腾出空间，把所有非必需物品都胡乱堆到几个角落去了，好像是有看到一些红色的盒子箱子，但没仔细分。”
眼镜小弟王皓默默走到那几个堆积杂物的角落开始翻找。扒开一摞摞宣传海报，他终于从一堆压得变形的冬衣最底下，费力扯出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赫然是一叠叠红彤彤的对联和福字，下面还压着好些未拆封的小灯笼、拉花、小挂饰。
“找到了，好像都在这儿！”王皓高兴地喊道。
纪希遥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扒开袋子一看：“完美，有这些，节日氛围绝对拉满！”
超市里的人们都被吸引过来，看着那些熟悉的鲜红物品，眼神都有些恍惚，随即涌起一阵小小的欢欣。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拿出来，商量着哪里贴对联，哪里挂灯笼。
虽然不是春节，但元旦挂着有些氛围也好。
江澜拿着一串小拉花比划，无奈扭头，正对上林疏安那双眼睛，干笑两声：“额，林哥，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这人已经看了他好久了。
林疏安目光没移开，平铺直叙：“你的生命体征有点奇怪。”
江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哪里奇怪了？”
林疏安的视线在他眼睛和牙齿上多停留了一秒。
“林疏安。”温简昭挡在了江澜和林疏安视线之间，“别瞎研究吓到人。”
一段时间没见，博士怎么还是那么喜欢研究人啊？
林疏安抬起眼，看了看温简昭，又瞥了眼神情略显紧张的江澜，从善如流收回了那过于专注的审视目光，转而去看别人挂灯笼了。
江澜悄悄松了口气。
温简昭没明白林疏安看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他转头看了两眼江澜，确实没什么奇怪的啊。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暗了下来，窗外那轮血月取代了血日。
沈昕燃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那轮血月。这个世界，和他与简昭相识的那个世界不同，和纪希遥、林疏安的那个世界应该也不同。
简昭就是这样，一次次被抛入不同的地方，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吗？连性格都要随之改变？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低声对黄毛交代着什么的温简昭侧影上。
比起记忆中那个总是阴郁垂眸的同窗，眼前这个青年脊背挺直，指挥若定，浑身散发着强势。
可沈昕燃总觉得，那层坚硬外壳下的疲惫，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深重。
演技是越来越好了，好到几乎看不出破绽，好到连那点真实的情绪都藏得严严实实。
“简昭。”沈昕燃走了过去，轻声唤道。
温简昭交代完黄毛，转过头看他，用眼神示意：有事？
沈昕燃看着他，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辛苦了。”
温简昭移开视线，“废话。”
沈昕燃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货架边，取下一个指针还在走动的大挂钟，调整了一下时间，把它挂在了最显眼的柱子中央。
“时间差不多了，”他提高声音，对所有人说，“马上就是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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