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睁眼：“分内之事。堡中伤亡如何？”
“阵亡十一人，伤二十余，多是轻伤。”赵康声音低沉，“若无陆先生出手，伤亡恐十倍于此。那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被某种污秽之力侵蚀异化的聚合体。”陆源简略解释，“源头在北边。若不解决，类似的袭击还会发生，且会越来越强。”
赵康脸色发白：“郡府援军还要七八日才能到。若再来一波……”
“短期内应该不会。”陆源看向那具正在腐败的残骸，“这种生物的孕育需要时间和特定环境。昨夜它被摧毁，周围的污染浓度会暂时降低。但时间长了，难保不会有新的形成。”
他顿了顿：“赵守备，堡中可有静室？我需要闭关一两日，稳定伤势。”
“有！”赵康立刻道，“堡内东南角有座旧了望塔，底层已废弃，还算安静。老夫这就让人收拾出来。”
“有劳。”
半个时辰后，陆源置身于旧了望塔底层。
塔内空间不大，圆形，石壁厚实，仅有一扇窄窗透光。地上铺了干草和旧毡毯，墙角小桌上摆着清水、伤药和几块干粮。
条件简陋，但已足够。
齐素素三人留在院中休整，同时戒备。
陆源服下伤药，盘膝坐下。
心神沉入紫府。
混沌星墟近乎停滞，中心处的光点微弱如风中残烛。
龙形符文悬浮一旁，表面暗金龙纹模糊不清，与星墟的联系也变得微弱。
昨夜一战，消耗太大了。
帝尊初境的力量如同刚刚点燃的火苗，经不起这般狂风骤雨。
他并不着急。
运转宫灵传承中一种基础的温养法门，配合药力，以最温和的方式引导体内残存的混沌帝元，缓慢修复经脉的细微裂伤。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
时间一点点过去。
塔内光线从窄窗透入，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
陆源完全沉浸在修复中。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混沌帝元流过受损的经脉，都会带走一丝淤塞和紊乱，同时留下一缕更精纯，更凝实的力量。
龙形符文随着修复的进行，也开始自我调整，表面的纹路逐渐清晰，与混沌星墟的共鸣重新建立。
这不是简单的恢复，更像是一次淬炼。
破而后立，战而愈强。
昨夜极限的爆发与此刻细致的修复，如同锻打与淬火，让新生的帝尊根基在损伤与愈合的循环中，变得更加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处主要的经脉裂伤被混沌帝元抚平，陆源感到紫府轻轻一震。
混沌星墟重新开始旋转，速度缓慢，却异常稳定。中心光点明亮了一分。
龙形符文光芒内敛，但纹路清晰如刻，与星墟的旋转保持着完美的同步。
力量恢复到了三成左右，伤势稳住了七成。
更重要的是，他对体内这股新生力量的掌控，精细了许多。
混沌帝元与冰寒之力的交融不再生涩，龙形符文的调动也更加自如。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窄窗外天色已黑，应是第二日的夜晚。
塔内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伤痛仍在，但已不影响行动。力量虽然只恢复三成，但质却比之前更精纯。
他走到窄窗前，望向夜空。
铅灰色云层散开了些，露出几颗黯淡的星辰。堡内灯火稀疏，除了巡逻戍卒的脚步声，一片安宁。
暂时安全了。
但他的心思已飞向南方的皇都。
苏星月独自支撑朝局，归亡教残党蛰伏，皇帝昏迷未醒……雪岚内部隐患重重。
而北境这边，门扉污染的阴影已开始蔓延。
他需要尽快回去。
同时，他也需要更强的力量。
帝尊初境，在此界已是顶尖。
但面对门扉另一侧的侵蚀，面对可能存在的更古老恐怖，还不够。
昨夜与冰秽聚合体战斗时，他隐约触摸到了一丝屏障——不是境界的壁垒，而是对力量本质理解的瓶颈。
混沌星墟包容转化万物，龙形符文象征龙庭权柄与冰寒本源。
二者结合，让他拥有了独特的力量，但如何将这种结合推向更深层次？
混沌之后是什么？
万物归墟，墟中能否孕育新生？
龙形符文之上，是否还有更古老的“祖龙真形”？
那滴祖龙源血中蕴含的，仅仅是力量，还是某种法则的碎片？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模糊的方向。
他需要更多的战斗，更多的感悟，或许……还需要更多的“钥匙”。
比如，完整的秩序之印。比如，龙庭更深层的传承。比如，对此界与门外世界本质的理解。
路还很长。
塔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夫君？”齐素素的声音轻轻响起。
陆源收回思绪，打开塔门。
齐素素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脸色比前两日好些，曦芒剑悬在腰间，剑鞘光泽温润了些许。
“赵守备送了些热食过来。”她走进塔内，将食盒放在小桌上，“上官和章姑娘在院中警戒，堡外很安静。”
陆源点头，在桌边坐下。食盒里是简单的炖肉和面饼，热气腾腾。
两人默默吃了几口。
“我们何时动身？”齐素素问。
“明日一早。”陆源道，“伤势已稳，不宜久留。黑石堡有赵康守着，暂时无虞。我们需要尽快回皇都。”
齐素素看着他：“你的伤……”
“无碍了。”陆源放下筷子，“路上可以继续调养。到了皇都，才有更好的条件彻底恢复。”
齐素素不再多问，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有一丝令人安心的暖意。
“这一路……”她低声道，“辛苦你了。”
陆源摇头：“是我们一起走过来的。”
塔内油灯如豆，映着两人身影。
窗外，北境的风依旧凛冽，但塔内这一角，短暂安宁。
明日，又将踏上归途。
而远方皇都的灯火，似乎已在黑夜中，隐隐可见。
晨光微露时，四人已收拾妥当。
赵康亲自送到堡门，命人牵来四匹健壮的北地马。
“陆先生，此去皇都尚有千里，骑马脚程快些。”他又递过一个皮囊，“里面是些肉干、炒面和伤药，聊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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