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熙提着药箱，还没踏进百草堂的门槛，百草堂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天杀的百草堂，还我爹的命来。”
“你们这些庸医，害人精，不得好死。”
那声音又粗又哑。
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好像什么东西被砸倒了。
沈灵熙皱了皱眉，快步穿过前院。
院子里几个抓药的病患正伸着脖子往正厅里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出啥事儿了这是？”
“听说治死人了...”
“不能吧？百草堂可是咱们这儿最好的医馆了。”
沈灵熙没停留，径直进了正厅。
好家伙，里头乱成了一锅粥。
正中央，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骂骂咧咧的。
这人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他一边骂，一边挥舞着胳膊，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姓周的，你给我滚出来，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拆了你们这破医馆！”
他口中这个姓周的，是学徒，他颤巍巍地说：“张三，你，你冷静冷静，你父亲的病我们确实尽力了，这药方……”
“尽力，尽力就是把我爹吃死吗？”张三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药柜。
“砰……”
药柜应声倒地，里头瓶瓶罐罐摔了一地。
药材撒得到处都是，几个小学徒吓得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我爹就是个风寒咳嗽。”
张三扯着嗓子吼，“在你们这儿抓了三副药，回去吃了，昨儿夜里就开始吐血，天没亮就咽气了你们这不是庸医是什么？是杀人。”
沈灵熙放下药箱，悄声走到学徒小顺身边。
小顺才十四岁，这会儿脸煞白，腿都在打哆嗦。
“灵熙姐，你……你可回来了……”小顺带着哭腔说。
“怎么回事？慢慢说。”沈灵熙压低了声音。
小顺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是西街的张三……他爹张老爷子五天前来看病，说是着了凉，咳嗽得厉害。
周师兄给诊的脉，开了散寒的方子，今儿一早，张三就带着一帮人，把老爷子的尸身抬到咱门口了……”
沈灵熙往外瞥了一眼。
果然，门外的青石板上停着一副破旧的担架，上面盖着块白布。
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百草堂也会治死人？不能吧……”
“唉，这年头，啥事儿没有？大夫也是人，哪能包治百病？”
“我看那张三不像好东西，指不定是来讹钱的……”
沈灵熙正要上前，张三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地面，“哇”一声哭嚎起来。
“爹啊，我苦命的爹啊，你死得好惨啊！”
他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还不停地用头撞地，那声音，让人听着都疼。
“你就这么走了，留下儿子一个人可怎么活啊，这些天杀的庸医害了你，儿子没用，没法给你报仇啊……”
这一哭一闹，门外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几个女子挤在门口，探头探脑，有个胆小的看见白布下的尸体，吓得“哎呀”一声捂住了眼。
张三见人多了，闹得更凶。
他干脆在地上打起滚来，沾了一身的药渣尘土，边滚边嚎：“我不活了。爹啊，你等等儿子，儿子这就跟你一块儿去……”
说着他真的从怀里掏出一根麻绳，手脚麻利地打了个活结，站起来就要往房梁上扔。
“别呀，你这干什么呢……”周大夫急得直跺脚，赶紧让学徒去拦。
几个小学徒战战兢兢地上前，被张三一脚一个踹开了：“滚开，让我死，我爹都被你们治死了，我还活着干啥……”
麻绳已经甩上了房梁，张三真把脖子往里套。
厅里厅外一片惊叫，几个妇人吓得捂住了眼睛。
沈灵熙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抓住了绳子：“张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张三瞪着她，眼睛红得吓人：“你谁啊？滚开……不然连你一块儿打……”
“我是百草堂的沈灵熙。”
沈灵熙死死攥着绳子不放，“张先生，寻死觅活解决不了问题，你如果真觉得是百草堂的责任，更应该让我们查清楚，而不是在这里闹事。”
“查？查什么查……”张三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沈灵熙脸上，“事实摆在这儿，我爹吃了你们的药死了，你们还想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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