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截至目前为止，那些我能截到的电报里，武后激进一如既往。要我说，你年轻时就不该留着她……”
她没把这句话说完。
“除非能改变我和李余的命数，不然我没有兴趣改变历史。谁做天子，有什么分别？”
“我不可能做女皇帝，你也不可能。她是最有可能的。”明洛在许多年前便剖析了自己的心。
最优解且有可能性操作的是，李余做天子。
她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含笑九泉。
除此之外，她愿意坐视武后称帝。
江柔水早明白她的心意：“是，你说过很多次，也许你和李余会死在李治手上。”
“我只希望武承嗣不要让我失望。”
“武后是看中他的忠心。”江柔水抿嘴笑道。
“他有忠心吗？”
明洛失笑。
“他会走这路吗？”
“不清楚。徐州也有可能，那位李姓将军，我查不出什么，只知道他好像参与过不少大战。”
“是武后心腹，这些年不一直替武后看北门？”
明洛缓缓摇头：“宁立德也守过门。不是贞观那时候了，看北门的都是心腹，况且……程务挺也算武后心腹，帮着她干了废帝的活儿，于北门当值，有什么好下场吗？武后眼里只有自己。”
“程务挺那儿子—— ”
江柔水东张西望了一会儿。
“他不在这儿，在徐州。是余余的私人。差不多曾经侯君集的情况。”明洛简略道。
她和李余虽然母子一体，基本不分彼此，但终究不是一个人。
有只认她的，也有只认李余的。
“诶哟，都敢拿侯君集比了……真觉得李余能成小太宗？”
“不是我觉得，事实胜于雄辩。”
她觉得有什么用，她还觉得自己比武后强嘞。
‘我就在寿春了。“
”嗯，那如果我不在，寿春防务就拜托你了。”明洛干净利落地托付出去，让江柔水直接应激了。
她赶紧拒绝：“我不要。”停顿片刻后，她道，“难怪你那么积极地让锦郎学习，为的就是这一遭？”
“你家锦郎不也愿意？”
明洛轻声道。
一个巴掌拍不响。
“嗯。你不在寿春吗？”
“不会一直在。”
“你务必注意安全，要是你死了，就算怀王在徐州赢过官军，怕也这辈子打不到洛阳了。”
造反打仗这事儿，一个人成不了。
李余不仅没有亲手足的帮衬，连个靠谱的舅兄都没有，能依赖的人太少了，不然明洛八十多岁不在扬州享福，来这儿干吗？
“额，好在……武后的帮手也不多。”
明洛心心念念的武承嗣如她所愿走了颖水，这会已经在颍川当地搜罗人才，以募集军资的名义打家劫舍了。
同时他没忘了对自家姑母的孝敬，祥瑞不能少。
这使得他的嘴脸愈发丑陋。
上行下效。
在军纪逐渐颓废、作风日渐糜烂的军中，士卒都是有样学样，早不是先前的武德贞观时代了。
抢多少全看自己本事。
不能落下了。
这多少让颍川当地的大族难以忍受，要知道自打汉末以来，颍川便是群英荟萃人才辈出，出了名的地杰人灵。
好些大族都是绵延数百年，经历无数朝代屹立不倒的豪强，脑子灵光无比，从不拘泥。
“荒唐！这莫非是朝廷要我们颍川郡家破人亡吗？”
每年每月‘上供’‘孝敬’是一回事，眼睁睁地看着数万大军把此地搅和得天翻地覆民不聊生，他们自然心痛。
是心疼自己的利益。
那些百姓说白了是给他们打工的。
武承嗣……不对，是武后，存心的吗？
有德高望重之辈出声：“大家慎言。”
“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告密吗？”有人不可置信。
“有。”
有人问：“怀王府……那边不兴这个吧？”
朱姓之人捋着胡须：”怀王这些年自然礼贤下士求贤若渴，未听说有什么悖逆言行。“
他开口后其他人皆看向他。
无他，此番大家碰面为的便是拿个主意，之所以请了‘外人’，便是因为这外人出自江南大户朱家。
他们不了解怀王，但江淮当地的大族肯定和怀王打过交道吧。
朱茂晓得他来此的用处，有条不紊道：“我见过两次。太宗给怀王赐婚的王妃姓陆，怀王那会和陆家走动频繁，后来陆氏女暴毙，怀王也就不如何和陆家来往。”
“如此说来，起兵谋反非积年累月的念想，纯粹是比武后逼狠了？不然早些年就该和你们江南大族多多来往。”
另有人嗤笑道：“怎么，那些兵马都是地里长出来的？哪怕是五千人马，也是好大一笔钱。司马师阴养死士三千，怀王怕有一万了。”
眼看主题渐入正轨，大家神色都严谨起来。
“不好拿司马师比，怀王姓李，是正经的太宗血脉。”
说起太宗，就不可避免地提起那道敕令。
“太宗亲笔，你们怎么看？”
“真假都无妨。太宗过世时的确是怀王的生母陪伴在侧，生时也是盛宠，真有这一道旨意很正常。”
“有劳朱兄再说说，怀王为人秉性如何？此番这样大的能耐，平素多少会流露出些来吧？”
朱茂稍加思索，终究道：“怀王在扬州很低调，他都没正经娶过妻，自打被赐婚的陆家女过世后，不知是什么原因，总之……正妻位子一直空着。”
“啊？”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怀王膝下不是有儿女吗？还挺大了，一个好像守在盱眙？”在座都是消息灵通之辈。
“皆是一位妾室所出，应当是奴婢出身。怀王为她请封多次都被驳回，为此更不好娶妻。”
有个年长之人皱眉：”如此痴迷一个女子？“
“说怎么痴迷也没有。”朱茂不假思索道，显然不以为意。
“和你们吴郡几个大族都没有牵连？”
朱茂笑道：“此言差矣。怀王在扬州二十年，怎么可能与我们没有瓜葛，比如扬州折冲府的都尉姓陆，想必有所交情。他长子媳妇姓朱，是我本家的一位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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