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1年 汉景帝后元三年 腊月初十
温热的溪水无声流淌,在严寒中蒸腾起稀薄的白雾,缭绕在几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之间,仿佛为这死寂的雪谷注入了一丝虚幻的生机。石窝内,篝火艰难地燃烧着,用的是溪边收集的湿柴,噼啪作响,冒着浓烟,但带来的暖意却是真实的。老陈被安置在最靠近火堆的避风处,裹着所能找到的全部兽皮,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其余人或坐或卧,围在火边,贪婪地汲取着热量,小口啜饮着陶罐里烧开后又放温的溪水。没有食物,只有水,热水暂时熨帖了痉挛的胃,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饥饿和疲惫。
李敢靠坐在石窝边缘,避开呛人的烟雾,左腿的疼痛似乎因温暖的环境稍有缓解,但依旧阵阵抽痛。他手里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环,目光却越过跳跃的火苗,落在对面岩壁上那三道模糊的刻痕上。刻痕指向溪流上游,没入雾气与雪色交织的迷蒙深处。
“猴子,再仔细看看那刻痕周围,还有没有别的记号,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李敢的声音嘶哑,但很稳。
猴子应了一声,放下手里正削着一截木棍的石刀(他试图做一根更结实些的矛),再次凑到岩壁前,几乎将脸贴上去,一寸一寸地查看。片刻,他回头,带着一丝不确定:“校尉,这刻痕下面,好像……好像还有点别的划痕,很浅,像是被风雨磨得快没了,不像是无意蹭的。”
李敢精神一振:“能看出是什么吗?”
猴子又仔细看了半晌,用手指轻轻拂去岩石表面的一些苔藓和冰霜,迟疑道:“像是个……箭头?很简单的,就三条线,一个尖头指着上面(刻痕方向),尾巴两条短线分开……又有点像鸟爪子。太模糊了,看不真亮。”
箭头?鸟爪?李敢眉头微蹙。是标记方向,还是指示猎物?或者,是某种图腾、警告?在这蛮荒之地,先民或猎户留下的记号,往往简单直接,关乎生存。
“上游……”李敢望向溪流蜿蜒而去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积雪覆盖的山坡,谷中乱石嶙峋,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只有溪流冲破冰面的一线,以及蒸腾的雾气,标示着路径。“顺着溪流走,是唯一看起来可行的方向。这温泉能涌出来,说明地热从上游来,或许上游有更大的热源,甚至……不冻的泉水或水潭,那样的话,找到鱼或者水边动物的机会更大。”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休息一个时辰。把火弄旺,尽量烤干鞋袜。猴子,你带两个人,沿着溪流往上走一里地探探路,不要走远,注意安全,留心任何足迹、痕迹,特别是人的痕迹。小六,你带人在这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可食的草根、树皮,或者……看看冰面下有没有鱼。记住,不要分散,随时保持联络。”
探路和觅食,是眼下最紧迫的事情。坐吃山空(虽然本就无物可吃),只有死路一条。
小六和猴子各自带人去了。李敢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过度疲惫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稍作休息。但一闭上眼,野狼峪的血战、岩洞外的狼嚎、王虎冰冷的遗体、老陈沉重的呼吸……种种画面便纷至沓来。还有朔方城,父亲李广,靖王李玄业,长安未央宫那深沉难测的天颜……无数思绪绞缠在一起,沉重如铁。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将他惊醒。
“校尉!校尉!”是小六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李敢猛地睁眼,只见小六和另一个士卒连滚带爬地从溪流下游方向(与他们来时方向相反)跑回来,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脸上混杂着狂喜和惊悸。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李敢撑起身体,众人也都被惊动,紧张地望去。
“鹿!是鹿!”小六跑到近前,喘着粗气,将手里捧着的东西“噗通”扔在雪地上。那是一小截带着皮毛、冻得硬邦邦的……鹿腿?看大小,像是幼鹿的后腿,膝盖以下的部位,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下来的,皮毛上沾着已经冻成冰碴的血迹和污泥。
“在哪发现的?”李敢急问,心脏砰砰直跳。鹿!这意味着食物,大量的食物!
“就在下游那边,离这里不到半里地,一片乱石滩后面。”小六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脸上兴奋未退,“像是被狼,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咬死拖到那里吃的,吃得差不多了,就剩点骨头和这截腿,卡在石头缝里,我们翻找能烧的东西时发现的!”
被野兽吃剩的残骸……李敢冷静下来。这固然是食物,但也意味着附近有大型食肉动物活动。而且,是新鲜的残骸吗?
“血迹新鲜吗?周围有没有足迹?”
“血迹都冻硬了,但闻着……还有股腥气,应该死了没多久。雪地上脚印很乱,有狼的,好像还有更大的,像是熊的爪子印,不过被新雪盖了些,看不真切。”另一个发现鹿腿的士卒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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