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张亮聚众谋反、夜袭杜家村行在、被程知节与尉迟敬德两位大将军当场擒获的消息,连同其家产被查抄的详细清单。
再次以《长安报》加急特刊的形式,如同燎原野火般席卷了整个长安城。报童们嘶哑的喊声在清晨的薄雾中格外刺耳:
“特大消息!陈国公、郧国公谋逆事败!抄家清单曝光!” 粗糙的纸张带着油墨气息,从皇城根儿传到东西两市,又从各坊门洞扩散至街头巷尾,一日之间,举城哗然。
这一次,百姓的反应与之前欢庆世家覆灭时的畅快有所不同。
最初的死寂般的震惊过后——许多人捏着报纸,反复确认那白纸黑字上的名字,揉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尚未睡醒——涌上心头的。
首先是劈头盖脸的后怕,随即是对皇帝安危的深切忧惧,最终全部化为对叛逆者滔天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愤怒与唾弃。
“我的老天爷!侯…侯君集?!张亮?!这…这怎么可能?!”
东市一家老字号茶楼的二楼雅座,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澜衫老书生,抖索着手中的报纸,手指点在那两个曾经如雷贯耳的名字上,声音发颤,满脸的难以置信与痛心疾首。
“他们可是国公!是凌烟阁上画像,受万民景仰的从龙功臣!灭突厥,平高昌…这…这…谋反?刺杀陛下?!
悖逆人伦,罔顾君恩!斯文扫地,武德尽丧啊!” 他说到最后,气得胡须直翘,将报纸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
“功臣?我呸!” 邻桌一个身材魁梧、衣袖挽起露出结实小臂的铁匠师傅,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豁然起身,声如洪钟,引得整个茶楼二层的人都侧目看来。
“什么狗屁功臣!陛下待他们哪点薄了?啊?高官厚禄养着,荣华富贵享着,画像挂在凌烟阁让子孙后代敬着!
他们倒好,骨头里生了蛆!跟那些被铲除的吃人世家余孽勾肩搭背,收了不知道多少沾着血的黑心钱!
如今眼看东窗事发,不想着去陛下跟前磕头认罪,居然还敢磨刀霍霍,对着陛下动刀子?!这他娘的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的怒骂引来一片附和。
“这位兄台骂得在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以前看那侯君集出入朝堂,威风凛凛,还道是条好汉,谁知内里如此腌臜!”
“张亮看着面善,没想到也是这等货色!”
西市肉铺前,砧板上的砍剁声都比往日轻了些。几个相熟的妇人围着肉摊,顾不上挑拣肥瘦,凑在一起,脸色发白地低声议论,不时拍拍心口。
“阿弥陀佛,真是吓煞人了!”一个圆脸妇人手里还拎着一条肋排,心有余悸地低声道。
“陛下龙体才从那起子妖僧的毒害里将养过来些,杜相国又刚仙去…这当头,又来这么一出!还是身边的老臣!这心里该是多凉、多痛啊!”
另一个瘦削些的妇人连忙朝皇城方向合十拜了拜:
“可不是嘛!多亏了程大将军和尉迟大将军,那就是陛下的护法天神!神机妙算,早早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然…要真让那些杀才得了手…”她不敢再说下去,只是连连摇头,“这好不容易盼来的太平日子,陛下领着咱们过的有奔头的日子,岂不是要天塌了?”
“就是!陛下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啊!”其他几人也纷纷跟着祈祷。
相比之下,酒肆里的情绪更加直接和激烈。午后,各家酒肆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义愤。
“看看!都睁大眼睛看看这抄家的单子!”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酒客,将报纸摊在油腻的酒桌上,手指划过那一列列触目惊心的数字,“光是侯君集府邸地窖里起出的赤金,就有三千七百两!成色十足的金饼!
这还不算那些金器、金沙!更别提洛阳、长安、并州各地的田庄、店铺、山林!他一个国公,就算陛下赏赐丰厚,俸禄优渥,若非贪赃枉法,与世家狼狈为奸,巧取豪夺,哪来这泼天的家私?!”
“张亮府上抄出的东西也不遑多让!奇珍异宝,古玩字画,都够开个铺子了!听说还在城外别业私蓄了数百‘假子’,形同私兵!其心可诛!”
一个满脸通红的商人灌下一碗浊酒,狠狠抹了把嘴:
“以前打仗立功,咱们是佩服的。可功是功,过是过!陛下酬功,赏了爵位俸禄,那是天恩!他们倒好,仗着功劳,贪心不足,把手往不该伸的地方伸!
跟王珪、崔琰那些被砍了脑袋的蛀虫,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不,更可恨!
那些世家是明着坏,他们这是暗地里毒,还要反咬陛下这个主人!该杀!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都不解心头之恨!”
“程知节、尉迟敬德二位大将军,这才是真忠臣!国之柱石!
还有那位杜侍郎,年纪轻轻,听说就是他在陛下面前料定贼子会狗急跳墙,行险一击,这才布下陷阱。真是有孔明之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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