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韩卫民把报纸放在讲台上,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我想说的是——这篇文章的作者说我们是农民,我不觉得这是骂人。我韩卫民就是农民出身。在座的各位专家,你们往上数三代,谁的祖上不是农民?农民怎么了?农民就不能参与城市建设了?”
台下安静了。
韩卫民的目光从每个评委脸上扫过去。“我要告诉各位的是,卫民集团虽然以前没有在四九城修过路,但我们在秦家庄修过水库,在金鱼岛建过码头和酒店,在西北修了上万亩梯田、建了三所希望小学、正在建三个工厂。这些项目哪一个不比修路复杂?哪一个不需要大量的工程技术和管理能力?”
他从讲台上拿起一份材料,举起来。“这是我们在秦家庄水库项目中的全套技术资料,包括地质勘察报告、施工方案、质量验收记录、竣工图纸。这些材料欢迎各位专家随时调阅、随时审查。”
他又拿起另一份材料。“这是我们在金鱼岛旅游开发项目中的全套资料,包括码头建设的基桩检测报告、防波堤的强度测试数据、酒店主体结构的安全鉴定书。”
他放下材料,看着台下的评委们。“各位专家,卫民集团或许在四九城的城建领域是个新面孔,但我们在大规模工程建设方面,绝不是新手。我们走过的路、修过的桥、建过的房,都可以作为我们能力的证明。”
台下沉默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评委席里响起来。“韩厂长,我想问一个问题。”
韩卫民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专家,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胸前的牌子上写着“四九城市规划局”的字样。
“请讲。”
那个老专家清了清嗓子。“你说的秦家庄和金鱼岛的项目,我们都听说过,做得确实不错。但我想问的是——城市建设和农村建设,能一样吗?城市建设涉及到地下管网、交通流量、人口密度、公共设施配套,这些跟农村建设完全是两码事。你们有这个经验吗?”
韩卫民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这位专家问得好。城市建设和农村建设确实不一样,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都要做地质勘察、都要做结构设计、都要做质量控制、都要做安全管理。这些底层的东西,是相通的。至于你说的地下管网、交通流量这些问题,我们在标书里已经有详细的解决方案,我可以现场再说一遍。”
他从讲台上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示意图。“关于地下管网,我们采用的是综合管廊方案。关于交通流量,我们在方案中提出了‘分期施工、分时段通行’的措施。关于人口密度,我们在施工期间设置了五条临时通道,确保周边居民的出行不受影响。”
他讲得很详细,每一个措施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方案都有技术论证。台下的评委们听得认真,没有人打断他。
讲完之后,韩卫民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台下的评委们。“各位专家,卫民集团是一个年轻的企业,但年轻不代表没有能力。我们有一颗学习的心,有一支肯干的团队,有一种不怕困难的精神。我们渴望参与四九城的建设,渴望为这座城市贡献一份力量。请各位给我们一个机会。”
台下响起了掌声,比第二轮时热烈得多。
柳如茗坐在台下,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使劲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答辩结束后,韩卫民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柳如茗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来喝了半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如茗,刚才那个老专家是谁?四九城市规划局的?”
柳如茗压低声音。“他叫陈老,陈国栋,规划局的退休总工,现在被返聘回来当顾问。在评标委员会里很有分量,技术方面的意见,大家都听他的。”
韩卫民点了点头。“他的问题问得很专业,应该是真心想搞清楚咱们的能力。不是来找茬的。”
柳如茗看着他。“你觉得他信了吗?”
韩卫民想了想。“信不信,看他打分吧。”
第三轮的结果,等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韩卫民表面上很平静,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但心里一直悬着。每天下午,他都会给柳如茗打一个电话,问她有没有消息。柳如茗每次都说“还没有,再等等”。
第五天的下午,电话终于响了。
韩卫民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柳如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卫民,结果出来了。”
韩卫民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怎么样?”
柳如茗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高又亮。“第一!咱们还是第一!综合得分九十二点五分,比第二名四九城建工高出一点八分!”
韩卫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点八分。比第二轮的零点三分多了很多。这说明什么?说明第三轮的答辩起了作用,说明他的回应打动了评委,说明那个叫陈国栋的老专家给他们打了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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